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沙发上的两人的身影拉长,像两株纠缠共生的藤蔓,一株挺直冷硬,一株柔软依附。
路旻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应郁怜半干的头发。
少年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皂角香,发丝柔软,乖顺地垂在额前。
他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将自己缩在路旻身侧,汲取着那点令人心安的体温和气息。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是应郁怜曾经惧怕,现在又渴望的“正常世界”。
“小怜,”
路旻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应郁怜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闷闷的:
“……很好。”
可也不全是好的。
应郁怜想。
现在的生活,吃穿住行他都要依赖哥来完成,只有哥一个人在付出。
他能做的只是在阿姨不在的时候,给哥做饭,刷碗,打扫卫生。
可是阿姨请假的天数寥寥无几。
应郁怜能为哥,为家里做点事的机会也不多。
至于少年最引以为傲的成绩。
这也不过是能够帮助自己上个好大学而已,对男人来说只是一张废纸,除了聊胜于无的情绪价值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对路旻没有任何价值。
而在应郁怜匮乏的生活经验里,没有价值的人,是要被抛弃的。
“是吗。”
路旻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他停下梳理头发的动作,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耳后那块早已淡去、却曾血肉模糊的旧伤疤。
“可我还是觉得,不够。”
应郁怜困惑地抬起眼,望进路旻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平日的严厉或偶尔泄露的温和,只有一片他看不懂的、沉沉的墨色,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
路旻的唇角,明明是勾起的,可应郁怜从男人的脸上找不到一点笑意。
在应郁怜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路旻却拿起了他的书包,转过身。
“走吧,去上学。”
自从那次放学出了事之后,应郁怜觉得路旻对他堪称是完全的保护,又或者说是溺爱。
以往上学,有时候路旻工作太忙,会让秘书送他去,现在都是路旻亲力亲为。
放学以前是他走到路旻的车那里上车,可现在变成了路旻站在校门口,混在拥挤的人群中,亲自牵到他的手接他放学。
黑色越野车停稳,路旻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而是侧过身,伸手替应郁怜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校服衣领。
“课本,文具,水杯都检查过了?”
“嗯。”
应郁怜眉眼弯弯,唇角挂着乖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