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湿滑的小径往后山走去,裴知禹提着一个果篮,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春霜看,春霜只能被动地跟着他走,倒也不多问,只顾低头看他牵着的那只手,甜蜜的笑了起来。
真是一个单纯的女人。
“霜儿为何笑?”
指尖对指尖,像两个孩子一般顽皮嬉闹,春霜玩得不亦乐乎,抬头见他正明媚地对着自己,“笑我们看起来好像一对新婚夫妇。”
“霜儿此言差矣,”裴知禹目光深邃坚定地望向远方,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只是他随了他娘亲的一副好皮囊,眉眼间温柔多情,在春霜看来也如自己那般深情,“你与某本就是新婚燕尔。”
春霜问,“你我既是夫妻,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夫人但问无妨。”
“墨郎你不日便要进京赶考,我相信以你的才华肯定高中,你……”
春霜停顿下来,一双眸子定定地看下他,“离开岭南之时可愿带我一起进京?”
裴知禹脸上看不出愿意还是不愿意,目光里满是温柔,“岭南距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上坎坷艰辛。”
裴知禹还未说完,春霜便道,“我不怕,你是我夫君,自然你在哪我便在那。”
薄唇紧抿,声音骤然冷了些,“你从未离开过岭南,当真不怕?”
春霜一双眸中透着期许,嘴角委委屈屈地撅着,桃花美人的脸吹弹可破,软软的承诺道,“我不怕,我想和你一起去,你不愿?”
“进京书生多半不带家眷,”俩人双手依旧热络地牵着,裴知禹脸上的笑容更温柔,可声音却不容置疑,“你可知为何?”
“不知。”
“赶考书生一路上可借宿寺庙道观,进京之后凭户帖寄宿会馆,可这些地方只能容下男子,若某带上你,盘缠根本不够。”
春霜眼眸倏然一亮,“这么说若是我凑够盘缠,你就带我一起去?”
“某……”
“你说个数,我来想办法。”
“某……”裴知禹蹙眉,他是个心硬之人,从不会为了这一缕露水情缘改变,“并非不愿,只是不过带上夫人容易让某分心。”
“我保证不打扰你温习课业。”春霜止住脚步,环顾四周,神色微微一怔,看着裴知禹的侧脸,阳光打在他脸上,好像在他高大的身上镀上一层光亮,春霜心中涌起暖流,“你带我来见阿娘?”
“为人子女,给母亲扫墓天经地义,为何这般感动?”
春霜眼尾泛红,几乎哽咽地说道,“阿爹说红白相冲,新人不应来墓地,怕影响你科举。”
“某离经叛道,不忌讳这些。”裴知禹将竹篮递给她,“大喜之日想来你是非常思念娘亲的。”
“墨郎,你待我真好。”
春霜母亲的坟茔隐在一片竹林旁,简单安静,却没有杂草,可见平日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你是如何知道我母亲的墓址?”
“自然是丈人告诉某的。”
春霜笑吟吟地看着墓碑,不像刚成婚的新妇,倒有几分儿时调皮的味道,“娘,我看你来了,你想我没?”
裴知禹放下竹篮,默默地站在她身后,见她双膝跪地打开竹篮,“你还准备了这么多?都是我娘爱吃的,墨郎有心了。”
“来看长辈,自然得准备这些。”
裴知禹像是一位旁观者一样看着春霜与这墓碑,表情漠然不知在想什么,忽地听见春霜说道,“娘,这是我夫君。”
他才慢慢收回思绪,目光极其冰冷疏离,淡淡地落在自己衣袖处,春霜的小手正轻轻地拉着,“他是个秀才。”
春霜点上蜡烛,取出三支香点燃递给他,裴知禹整了整衣冠,接过香朝着墓碑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中。
“岳母大人在上,”裴知禹声音高扬掷地有声,“昨日小婿与霜儿结为夫妻。往后某便会给她优渥的生活。”
他俯身举起酒杯,杯口倾斜,浊酒如线滴入土里,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气度。
“阿娘,墨郎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瞎许诺,”三缕清香悠然上升,春霜话虽对着墓碑说,眼角余光却打量裴知禹,“我可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想和墨郎好好过日子。”
裴知禹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待某往后高中,你便跟着来京城。”
春霜问道,“你不愿带我去京城?”
“霜儿,你还如此年轻,往后跟我去京城,寒食冬至一年只得两回祭拜岳母,此去路途遥远,某又无法次次陪你回来,你来祭拜丈母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不如趁着这些日子多陪陪她。”
春霜心中难过,“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你去京城不知何时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