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禹的声从屋内冒出来,“老先生回来了?某自然是好些了,只是昨日毒发又连累春霜照料。”
“又毒发?”春大福三步并做两步走进屋内,屋内还未完全暗下去,他顺着光亮看着裴知禹惨白如纸的气色,“霜儿你是怎么照料病人的?”
“不怪春霜,是某自己不好。”
春霜低下头不敢看春大福,裴知禹又道,“老先生,霜儿悉心照料,并无错处。”
春大福叹了口气,“天色已晚,明日再说吧。”
自打裴知禹来后,家里唯一的床留给了他,春霜与春大福夜里轮流照看他,总有一人躺在院中,一人在屋里打地铺。
如今春大福回来了,春霜将木板抬出屋子放在院子里,草席铺在木板上,目光却看向屋内那床沿投在地上的阴影。
春大福疲累不已,草草地在后院就着凉水冲了个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来到院里。
这几日与裴知禹共处一室,春霜早就习以为常,可经昨日那个吻,今夜她竟不想再踏进那屋子。她犹豫地看向春大福,“阿爹可是累了?”
“是,在山里吃不好睡不好。”
春霜目光一亮,“那不如去屋里睡吧,我今日睡院里。”
春大福并未察觉春霜的反常,也想好好睡一觉,可目光看向屋内,“今日怕是不行,我倒头就睡睡得沉,万一郎君晚上有事,我怕不惊醒,还是你回屋里睡吧,若是他又毒发,你还能照料一二。”
“我……”
“怎么了?你不愿回屋里睡?”
春霜摇摇头,“如此还是我睡屋内妥当一些。”
春大福躺在木板上,脑袋一沾枕头便鼾声震天。春霜借着月光在院里瞎转悠,她先是把春大福拿回来的农具放回原处,又将他换下来的衣衫放进水盆里浣洗,折腾到了半夜春大福迷迷糊糊听见响动,翻身咕哝了一句,“霜儿,怎么还不睡?”
“就去睡了。院里太乱,我收拾了再睡。”
春大福一个翻身又嘟囔了一句,“明日再弄吧。”又鼾声震天。
春霜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月色如练,洒在泥地上泄了一地的清辉,床上那人安静地躺在榻上,呼吸匀长,似是沉沉睡去。
月光流淌过他挺拔的鼻梁,在另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将他俊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春霜屏住呼吸,像一只偷食得野猫悄无声息地走到榻边,借着月色掩护仔细瞧着他。
目光一寸一寸地抚过他的眉眼,他的睫毛长而密,在眼下透出一小片乖巧的扇形阴影,即便是闭着眼睛,五官也是如此俏丽。
他长得真好看。
月光在他淡绯的唇上停驻,泛着润泽的微光。她的心猛地一跳,又想起了昨夜那个蛮横无理的吻。
春霜垂下眼眸收回目光,无声地叹息,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探去三指,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手腕,裴知禹的唇角在阴影之下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春霜忽觉手腕一热,整个身子顺着手腕的力道猛然向前,霎时她的鼻尖差点撞上裴知禹的脸。
“霜儿可是在偷看某?”
“当然不是。”春霜努力想要撑起身子,奈何手腕上的大掌力道太大,她只能被动地趴在他身上,她急忙解释道,“我以为你睡着了,好心给你探脉。”
“哦?为何要等某睡着才探?”
月色之下春霜那娇嫩的鹅蛋脸越发透白,如静静躺在湖面上的荷花,清新迷人而不自知,清澈的目光如一潭清池,可在裴知禹这暗中肆意窥探的猎豹眼里却如同草丛里单纯的小白兔。
“霜儿可是做了心虚之事?”
春霜的目光落在裴知禹的唇上,警惕的小兔子被抓了现行,紧张地说道,“当然没有。”
“霜儿,郎君可是毒发了?”
春大福听见响动,春霜扭动腰际欲要起身,可床上男人的唇角弧度越发明显,手腕上的力道却不减,“你快松开我。”
“不松,除非,”裴知禹低沉的嗓音凑在她耳边问,“你告诉某昨日发生何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春霜急忙喊道,“无事,他好得很。”
脚步声停了下来,“你忙了一天也快休息吧。”
春霜瞪了一眼,“知道了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