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大福戴上斗笠,点起火把,“山中现在怕是有野兽出没,我们还是多叫一些人抓紧时辰去寻。”
裴知禹说道,“某陪老先生同去。”
“不可,”春大福抬手制止,“你身上有伤,况且今日杏娘明显冲着你来,若是寻人过程中有闪失,你怕难以说清楚,还是老实在家吧。”
听见春大福这么说,裴知禹也不推脱,“还是老先生想得周到。”
“阿爹你小心,”春霜将水葫芦打满,“天色已晚,山路可不好走。”
直至火把消失在夜色中,她才关上门。
“别担心,老先生自有分寸。”
春霜点点头,见裴知禹端高大的身子很是局促地端坐在那张矮小的案桌前,她借着月光怯生生地打量他的背影,不知他做作甚。
“看够了吗?”
声音冷不丁地从案前冒出来,春霜的眼睛忙心虚地瞥向其他地方,见他依旧背对自己,这人怕不是后背上也长了一双眼睛。
“你当真想娶我?”
“是。”
“我以为你……”
“佳人相救,某当以身相许。”
“就因为这?”春霜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那我不嫁。”
裴知禹勾起唇角,“过来。”
春霜没有挪动脚步,裴知禹停下手中动作,像是长夜漫漫里的野狼在漫无天际的风沙中等待早已尽收眼底的猎物,不催不促,静静等待猎物走进自己的陷阱,他很享受这个等待的时辰。
不争气的脚步还是往前而去。
“这是何物?”
裴知禹递给她一张纸,触手生凉,一眼望去,字迹清雅整洁,结构匀停,透着一股谦谦君子的温润气度,笔触温润,锋芒尽敛,如同他平日示人的那般,温和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春霜识得的字不多,只觉得这字好看得有些过分规矩了。
而她不知的是裴知禹的一笔一划皆用极克制的力量稳稳收住。笔意已到,锋芒却隐而不发,如同利刃归于鞘中,只留下一道圆融而饱满的收势。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墨迹,心头蓦地一跳,那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某的欠条。”
“欠条?”
“是,某如今身无长物,唯有此一诺。”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刻印,“你看看可需添些其他用物?”
春霜定睛仔细看着,“立书人墨清,聘春霜为妻。欠尔:一、明珠十斛,二、云锦千匹,三、京城宅子,四、京郊良田百顷。诸般种种,皆为我债。此生必偿,天地共鉴。”
“你……”春霜瞪大眼珠,“你这书呆子知不知这些聘礼价值几何?”
“白纸黑字,某自然知晓。给不了你其他的,自然得多给些保障。将来若是某不在,你也可靠这些聘礼活得自在。”
春霜只道这书生完全对黄白之物没有概念,并未放在心上,她微微摇头,“这些物件你怕是几辈子都赚不来。”
“你收下便是。”
“与其写这些不切实际的,我倒是希望你能与我共此一生,白首不相离。”
“世事难料,霜儿还是天真了些。”
春霜将这张粗糙的纸对折再对折藏在随身携带的香囊之中与艾草相伴,没有察觉裴知禹后背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