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相守时日还长,可你陪丈母的时日会越来越短,”裴知禹捏了捏她的脸蛋,“霜儿,如今还能时常祭拜母亲,也是为人子女的幸运。”
裴知禹说这话时表情古怪,透着一股阴郁,又仿佛陷入深深的回忆,春霜不明何意,只感受到他心中难受,“墨郎可是想娘了?”
想那个抛下自己的女人作甚?
“墨郎别难过,往后有我。”
眉眼微动,冰封住的视线陡然一低,裴知禹对上那双热忱又单纯的眼睛,“是啊,往后某有霜儿了。”
裴知禹与春霜成婚后的安逸舒适,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七夕都快到了。他俩新婚燕尔,感情甚好。裴知禹倒不像春霜以为的那种书呆子,一心只读圣贤书,恰恰相反他待她温柔又体贴,时常负担起大部分的家务,只是晚上他俩独处时他异常张狂又蛮狠,像是一头猛虎宣泄无处安放的精力,每每都要将春霜点燃燃尽才肯罢休。
春霜时常劝他要节制,他俩还年轻,来日方长,可裴知禹只顾嘴上答应,每夜都像是与她同床共枕的最后一夜似地。
原来他这般喜欢我。春霜想。
裴知禹却没有这样那样的心思,他已然和春霜成婚,伪造身份的户帖也没有引起怀疑,他的处境比之前安全,春霜的感受对他来说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他要的还未得到,他要隐在暗处静待时机。京城那头的消息他最近也掌握了不少,虽然在千里之外,但似乎又掌握在他手中。
而在这偏僻的岭南,他也敏锐地察觉城门口的侍卫完全懈怠下来,县衙的上差出入也少了。宋主簿也不如之前那般忙碌。
看来启程的时日将近。
这月好几日宋主簿给春家带来些吃的用的,裴知禹与他攀谈时依旧严厉,但总能从话语间感到些许缓和,他没有前几次那般的敌意,今日上门时似乎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晚辈看待。
今日天色刚暗下来,宋主簿又敲了门,开门的是裴知禹。
“霜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宋主簿像是个讨女儿欢喜的父亲那般拿着一串糖葫芦,见不是春霜,脸上略带失望,“是你啊。”
“见过宋主簿。”
宋主簿收敛脸上炫耀的神色,“霜儿在家吗?”
“她与丈人去城里,天色已晚,想来快要回来了。”裴知禹让开半个身子请他进屋。
宋主簿倒也不迟疑,直接踏进去,今日还是第一次他俩单独见面。宋主簿微微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裴知禹,与眼前这个年轻人有过几次交锋,他虽面上端着长辈的架子,但心中总是对这年轻的后生有些抵触。
此人谈吐不凡,待人分寸有度,但眸中带着阴狠之色,犹如冬夜里的湖面,面上结成冰,看不见底。也不知春霜喜欢这人什么,一贫如洗又寡言少语,除了空有一副好皮囊,没有任何地方配得上春霜的。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听霜儿说,你不日便要进京赶考?”
“确有此事。”
“准备何时启程,可与霜儿商量过?”
“某预备过了这几日雨季便启程。”
宋主簿眉毛一挑,声音拔高,“还未和霜儿商量过?”
“此事某自己决定便好。”
“你与春霜已是夫妻,该事事有商量,你作为男子更该为她考虑,事事以她为先。”
“既然霜儿是某妻子,某自会为她日后考虑。”裴知禹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好像春霜是无关紧要之人一样,“不劳宋主簿费心。”
见他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态,宋主簿忍不住问道,“你去了京城之后还会回来吗?你不回来春霜怎么办?”
“出嫁从夫,宋主簿为何有此一问?”
“女子远嫁,十有九悲,霜儿长这么大还未离开过岭南,她性子单纯,未必适合京城的生活,你就不能为了她回来吗?”
裴知禹与他对面而坐,目光慢慢上移看向慷慨激昂的宋主簿,什么话也没说,目光凌冽又高傲,似乎不屑与之争论,只这样平静地看着,宋主簿是县太爷的人,平日里见的人哪个不是陪着笑,而他却在锐利的目光中节节败退。
他不像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他不会。他去了京城就如同雄鹰飞向天空,自由翱翔。
宋主簿叹息,“我与春霜说过此事,可她却是铁了心要嫁你。大福这人也是单纯,只知跟了你这样的读书人可求安稳,哪里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心中的小九九。”
“既然春霜嫁我,她自然考虑清楚。”裴知禹双眸冷漠至极,全然不是当日被宋主簿带走时那般深情,“若是她不愿,也可留在岭南,某并无怨言。”
“你是说夫妻分离?”
“和离也罢,分离也可,一切皆看霜儿意思。”
宋主簿猛然站起身,激动地指着他鼻子,“你……你什么意思?你俩才刚刚成亲几日,怎么就说上和离了?”
裴知禹极其平静,“夫妻本是同林鸟。若某去了京城,她不愿或不习惯,亦可留在岭南,某自不会强求。”
宋主簿双唇颤抖,指着裴知禹问道,“春霜待你如何,你看在眼里,你怎能说出如此凉薄之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