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枞激动地点点头。
吴湘在一旁叫嚷道“就是,桂先生说让我不要赔罪,你自己怎么跟着赔罪呢?今日是主公大好之日,你我都不该说如此煞风景之事。”
自古文臣武将多有不和。
裴知禹蹙了蹙眉,这让跪在离他最近的李蛮捕捉到了情绪,李蛮谦卑地跪在裴知禹面前,“吴将军说得在理,桂先生也不必挂怀,我们主公心怀天下,往后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主公还得仰仗二位,此番我们前来是为迎主公进京,当务之急是让主子先回宫。主公这些日子受苦了。”
裴知禹睨了李蛮一眼,“让你办的差事办的不错。”
李蛮瞬间明白裴知禹说的是他派飞鸽让自己给他伪造户帖一事,脸上浮现起一个骄傲的笑容,“多谢主子夸奖。”
桂枞点点头,“李公公说得在理,我的罪待回去认不迟。此番能这么顺利解决裴四,属墨清的功劳最大,若不是他写的那篇檄文,民心不会这么快被我们收入囊中,裴四也不会这么快溃败。卑职在此斗胆向止渊你讨个恩典,封墨清为……”
吴湘瞬间懂得这只老狐狸的想法,主上如今回京便是大成之主,而墨清与主上相识于年幼时,才华横溢,先帝在时想要拉拢他,他却替主上求情顶撞先帝故而被贬,如今之势,墨清只要有命回京便是一人之下,这老狐狸先这般先发制人,既讨好了主上又拉拢了墨清。
吴湘心中鄙夷,打断道,“桂先生,这事主上自会定夺,无须你我多言。”
提起墨清,裴知禹的面色这才肉眼可见地温和起来,“某的这位挚友现在何处?”
吴湘与桂枞互相忘了一眼说道,“不知下落。”
裴知禹微微蹙眉,“他可有危险?”
吴湘说道,“他得罪裴四,搅动朝廷风云,自然有人不会放过他。我得了消息,裴四派出去的暗卫也在追杀他。”
吴湘还想开口,桂枞抢了个话头,“我与吴将军已经去派人寻他,请主公不必挂心,栖云先生的名声传遍大江南北,就算裴四的人抓住他,也不敢擅动他,这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漆黑的夜中,裴知禹的声音犹如冬日的冰峰,“传我令,必须护住墨清,让他安然无忧的到京城。”
吴湘说道,“遵命。”
裴知禹目光略一扫过众人,见有一人未来,桂枞连忙解释道,“沈小将军在京城,他特意说我等都来接主公,京城总得有个自己人照应着。”
沈小将军原名沈辞,是裴知禹的表弟,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这话倒像是他说的。”裴知禹眉眼带笑,“由他吧。”
吴湘又道,“朝廷里那些文官已经拟旨召主公入京,只不过我们放心不下先行一步,主公是等小皇帝的旨意还是与我们同行?”
裴知禹的目光不知为何落在院中那些晾晒草药的木架上。
桂枞瞧了一眼屋内的人,凑近裴知禹小声说道,“止渊,来之前我打听过这户人家,身家清白,平日里那位后院的长者给人施药看病,前院的那位姑娘负责打下手,看在他们父女俩照料主公这些日子,不如赏他们一个全尸。”
裴知禹后背一僵,目光流转不知在想什么,桂枞又道,“主公,您是大成的睿王,永熙五十年便已是太子人选,是先帝嫡系,而今先帝驾崩,您不得不抗下江山社稷,您回京便是摄政,是天命所归,而你在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出现在史官笔下。”
裴知禹薄唇紧抿,“老师说得在理。”
吴湘也跟着大大咧咧说道,“我也觉得桂先生说得对,主公你日后的妻子得是一国之母,这种乡野丫头哪里配得上您。这事您别操心了,还是即刻上路,我来替主公您办了。”
“你欲如何办?”
裴知禹问。
吴湘挠了挠头,黑暗中瞧不清裴知禹的表情,他脱口而出道,“一把火烧了便是。”
忽然他后背一凉,只觉头顶悬着一双凉目,抬头却见裴知禹温柔地冲他笑了笑。
桂枞说道,“当断要断,止渊切莫妇人之仁,还是跟我先一步离开,这里交给吴将军。”
黑暗之中,李蛮只看了一眼裴知禹的眼,尖锐的嗓门笑吟吟地说道,“我说二位过于危言耸听了。咱家以为此处是百姓之家,为何不能留?日后史官若问起,那也是睿王心怀天下,得民心守民心,这才得百姓藏匿于家中。这是美名,值得歌颂。”
桂枞向来瞧不上这种阿谀奉承一味迎合主子的阉人,他机警的眸中闪过一丝幽暗,冷峻地说道,“李公公休要胡言扰乱主公心绪。”
李蛮丝毫不理会这倔老头,眉目间拧着一股阉人特有的嘲讽又刻薄的笑,“桂先生说得这些道理咱家不懂,咱家信佛,只知一个道理。主公还未到京城,路上诸多变数,诸位还是不要滥杀无辜替主公平添血债的好,万一……”
此言一出桂枞脸色煞白,吴湘也不敢再多说一句,李蛮拉着裴知禹,谦恭地说道,“还是先请主公回京,这里的事待回到京城大事已定,再作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