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丹烨道:“在忙。”
夏蔓生特别懂事,听说别人有事忙的时候从来都不打扰,就趴在桌子上乖乖看着。
傅丹烨很快掰了一小盘子面包渣,然后冲着夏蔓生摊开掌心,道:“手。”
夏蔓生将手递给了傅丹烨,傅丹烨便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拉着夏蔓生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开始吹口哨。
随着他的口哨声,竟然真的有一群小鸟竟然飞了过来,落在窗台上。
夏蔓生张开了嘴,说道:“哇!”
看到他惊讶的样子,傅丹烨心里特别得意,唇角也跟着上扬,但是在夏蔓生回头之前绷住了,假装不在意地把面包渣递给他,说:
“小鸟来了,你就在这喂吧,不许把身子从窗户里面探出去。”
夏蔓生十分惊喜,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傅丹烨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接过面包渣之后,说话的声音也超大:
“好哦!”
看到他这么高兴,傅丹烨突然有一瞬间的闪念,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喜欢酗酒、跳舞,常年处于一种疯疯癫癫的微醺状态,有时候对他出奇的温柔,也有时候对他又打又骂,说一些疯话。
在傅丹烨只比现在的夏蔓生大一点的时候,有一阵他们的房东把房子收走了,他就和母亲住在酒吧的一间破旧休息室里。
但母亲需要出去工作,经常不在。
有一天的夜里,他迷迷糊糊地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从睡梦中醒来,看见穿着条红裙子的女人坐在窗台上,晃着脚上的高跟鞋,望着窗外的月亮。
“你记住了,对人啊,不能有真心。”
大风吹起猩红的裙摆,窗外疯狂转动的霓虹灯照进来,洒下令人目眩的七彩光芒,诡异又迷乱。
这使得女人含混的声音更像是呓语了:
“你先对他狠,再满足他,让他开心,这样,他就会越来越离不开你……哈哈……永远也离不开了。”
“这就叫驯服,你千万、千万不要真心对人好,不要什么都答应。”
其实当时,傅丹烨并没怎么听懂这番话,可那一幕留给他的印象却太深刻了,最后记得的,是母亲从窗台上跳下来,用手捧住他的脸:
“人和野兽一样,都贱。”
这一幕不合时宜地在此刻冒出来,傅丹烨心里忽然想,自己现在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母亲会觉得很满意呢?
看呀,他学的多好,多么聪明,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陪伴,没有付出真心,而是为了自己高兴。
可能就像父亲在车里骂的,他和母亲一样,都是长在骨子里的自私和坏。
他才不是真的对夏蔓生好。
他只是在驯服自己的宠物。
“丹丹哥哥!”
正在这时,傅丹烨忽然听见夏蔓生叫了一声,然后告诉他:“谢谢你帮助小鸟,你真的好厉害,好善良。”
傅丹烨愣住。
这是头一次有人管他叫“哥哥”,也是夏蔓生头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他觉得夏蔓生的声音好甜。
傅丹烨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叫我什么?”
夏蔓生说:“叫你丹丹哥哥呀。”
傅丹烨比他大,应该叫哥哥的,但一开始夏蔓生不太乐意叫,因为觉得傅丹烨是坏反派,以后会杀人。
可是傅丹烨会喂他吃面条,会扣好睡衣的扣子,会系鞋带,会用毛巾给他擦脸,还会学小鸟叫,夏蔓生现在觉得,丹丹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第二好吧,除了妈妈。
夏蔓生一直想有个哥哥。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爸爸都说,他是哥哥,要让着弟弟,可是弟弟又不讲理,又爱哭,还咬人,夏蔓生一点也不喜欢弟弟。
现在他总算可以当弟弟了。
夏蔓生的话让傅丹烨的心情一瞬间发生了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变化,刚才满脑子的想法好像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母亲那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都如魔咒一般挥之不去的呓语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雀跃的心情。
傅丹烨也试着叫了一声:“蔓蔓。”
他不习惯这样的温情,叫的有些干巴巴的,说完之后,自己还觉得脸有点烫。
所以傅丹烨摸下了夏蔓生的脸,想试试两人的温度是不是一样。
结果夏蔓生直接侧头,将自己的脸靠到傅丹烨的掌心里,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