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过半,酒阑人散。
李氏一众叔伯,与李赟道了别,如释重负般匆匆离去,李赟和明宜二人倒是走到了最后。
李澄亲自送两人出门,等人到了马车边,又跪在门口重重磕了一个头。
“赶紧回去吧,别误了洞房花烛夜。”李赟轻描淡写摆摆手。
说着,走到车旁,亲自打起帘子,示意明宜先上。
就在这时,萍娘忽然从门内跑出来:“二夫人,请留步!”
明宜停下动作转头,却见对方直接越过李澄跑到自己跟前,先是对两人揖了一礼,又抿唇看向明宜。
月色下,面容姣好的女人,双颊绯红,神色激动。
明宜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李赟先淡声开了口:“弟妹,你们聊,我在车上等你。”
明宜下意识转头,见到长身玉立的男人,已施施然钻入了车内。
萍娘摊开手,上面赫然是明宜送的那个装有金锭的荷包。
“二夫人,这礼物太贵重了。”
明宜愣了下,一枚金锭对她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萍娘或许是贵重了些,她拍拍对方的手道:“拿着吧,女子总要些财帛傍身。”
萍娘鼻间一酸,哽咽道:“若不是二夫人,我与二郎只怕也不会有今日,二夫人的大恩大德,萍娘谨记在心。”
明宜道:“你该感谢的是王爷。”
这话倒是不假,明明这一切都是李赟所为,自己倒是莫名担了一份恩情。
萍娘看了眼马车阖上的车帘,忽然捉住明宜的手:“二夫人,我年长你几岁,算是过来人,寡妇的日子不好过。”说着,又压低声音,“你还年轻,若是遇到良人,便再嫁了吧。女子行与世,总归还是得有男人可依靠。”
明宜想要反驳她,但玄机又想,对方不过是弱女子,选择嫁给小叔子,已是她能踏出的一大步。
作为萍水相逢的人,她没必要与她争辩。
何况身后车厢还有那样一个不可捉摸的夫兄。
她不置可否,只点点头笑说:“嗯,你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洞房花烛。”
萍娘转头看了眼侯在门口的李澄,脸颊微微一红:“那我走了。”
明宜目送她走到门口与李澄并肩而立,这才不紧不慢招呼白芷上车。
正要伸手去打帘,车帘已被一只大手从里面掀开。
明宜微微一怔:“有劳阿兄。”
李赟淡淡“嗯”了声。
明宜先前在喜宴只喝了半盏酒,那酒并不烈,反倒有些回甘,她原本没感觉,但不知为何,进了这狭小的车厢,竟忽然觉得热起来。
她随手便将肩上披帛退下,襦裙上原本若隐若现的雪白,顿时袒露在外。
车内光线昏沉,几近伸手不见五指,她浑然不觉。
车外的楚飞,驱动马车。
哒哒声响,划破沉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