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着,身下马车缓缓停下。
江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夫人,到了!”
明宜闻言,掀开前方的车帘,微微抬首,果然见旁边一座朱红大门,门上悬挂的玄色牌匾,赫然刻着镀金的“凉王”二字。
“恭迎侯爷夫人回家!”
门口两排躬身而立的仆从婢女,齐齐行礼高声道。
明宜见此阵仗,微微一怔,忽的想起,这王府确实才是李悆真正的家。
在她愣神间,周子炤已经从前面走过来,微笑着做了个有请的姿势:“三娘子,王府到了。”
明宜回神,赶紧带着白芷下车。
与此同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翁迈着小碎步走过来,毕恭毕敬道:“老奴见过齐王殿下和二夫人。”
成亲这半年多来,明宜都是被人称作夫人或侯夫人,眼下忽然变成“二夫人”,她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但在这凉王府,李悆是二公子,她自然是二夫人。
她摆摆手,轻笑道:“不必多礼。”
周子炤道:“三娘子,这位是凉王府管事荣伯。”
明宜点点头,朝荣伯笑道:“从前经常提阿玉说起,他与兄长二人都是被荣伯一手带大的。”
荣伯闻言微微动容,抬起袖子拂了拂眼角,幽幽叹息一声:“是啊,没想到当年一别,老奴再见小郎君,却已是天人永隔。”说罢,又想到什么似的,赶紧拱手道,“二夫人舟车劳顿这一路,赶紧随老奴回府中好好休息。”
“有劳荣伯了。”
荣伯吩咐婢女领明宜进屋休息,自己则继续安排抬棺事宜。
明宜听李悆说过,先凉王娶惠心公主后,专门让人将王府按京城宅院风格,重建了这座凉王府。
果不其然,王府几乎不见西北之地的粗犷,反倒是处处精巧雅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又有亭台阁楼,绿植丛生,乍一看还以为是到了京中王侯之家。
“二夫人,这座芙蓉苑是王爷差人专门为您准备的,您看看还差什么,奴婢再去准备。”
领路的婢女指着前方一座院门,笑盈盈为明宜介绍。
明宜抬头望向那月亮门,微微一愣。
院门刻着的那三个字,看起来还很新,应是刚刻上去不久。
芙蓉苑?
是巧合,还是凉王知道自己小字叫阿芙?
但想着李悆与这位兄长感情极好,喜怒哀乐都会写在信中与兄长分享,就算知道自己小字,也不奇怪。
她只是有些意外对方考虑如此周到。
明宜笑了笑:“劳烦两位姑娘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明宜随着两人走进院子,下意识四顾了下,一眼便瞧见院中小池里盛开的睡莲。
婢女见状笑道:“这睡莲是王爷前阵子让人移种过来的,没想到这几日开了花,想必是为了迎接二夫人。”
明宜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想起祖父院中那一池睡莲。
不知为何,这陌生的院落,让她莫名生出一丝古怪。
这两个被安排在院中伺候的婢女,一个叫秋霜,一个叫寒露,都是热情爽朗的性子,说话时叽叽喳喳,与从前宋家那些谨小慎微的丫鬟截然不同。
倒是让明宜少了些初来乍到的不安感。
因着昨夜未能睡好,沐浴更衣,喝了碗饮子,明宜便在屋中的美人榻上歇息过去。
再醒来,已是金乌西坠。
厨房已送来晚膳,除了京城常见的口味,也有炙羊肉这些凉州特有的佳肴。
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明宜鲜少有胃口,这会儿尘埃落定,难得食指大动,不知不觉竟是吃得有些撑了,才放下筷子。
秋霜见状提议道:“府中已经掌灯,二夫人要不要去逛逛?”
明宜正好想消消食,便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侯爷的棺椁停在哪里?”
“停在长安苑。”秋霜说罢,又补充道,“哦,就是王妃和侯爷去京城前住的院子。”
明宜当然知道长安苑,李悆与她提过不知许多回。
因为出生时便体弱,惠心公主对这位幼子十分宠爱,一直亲自照顾。
李悆在离开凉州前,便是住在母亲的长安苑,他幼时的生活,大多都跟这座别院息息相关。
从芙蓉苑到长安苑倒是不远,沿着一道鹅卵石小径,穿过一条游廊,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便道。
此时别院外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见到明宜几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