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小鸢儿’让屋里所有人神情各异,一片死寂间,就连碳火燃烧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的清晰。
谢观明目瞪口瞪看着自家主上。
主上知不知道如此轻佻是会被当成登徒子打出去的,虽然也没人敢就是了。
但不代表这不唐突。
可当谢观明看着那平静而不羁的神情时,他又将话咽了回去,算了,也跟这种身边一个女子都不曾有过的人掰扯不动。
雪雁眉头紧锁,手再次覆上腰间软剑。
这人怎如此不知礼数,初次见面怎能这般亲呢的唤姑娘的小字,便是姑娘和王上感情最好时,王上也是唤姑娘一声‘阿鸢’。
难道他见色起意,对姑娘动了心思?
反观魏姚,却是最镇定的那一个。
只是随着那声熟悉而陌生的称呼,她的思绪飘到了多年前,想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日她回到府中,听哥哥与陆澭打了架,当日便提着鞭子找了去。
那年,魏姚十三岁,刚随军回来,正是脾性最烈的时候。
她至今还记得,她提着鞭子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不见陆澭踪影,正要离开时听到一道散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鸢儿,你在找我?”
魏姚闻声望去,却见少年穿着一身招摇的红色衣袍,提着酒坐在屋檐上,高束的马尾落在腰间,依旧生动而鲜明。
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郎君,一时看走了神。
但这并非他们初次见面,那是她回府后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他们初次相见是在学堂。
她想给兄长一个惊喜,特意不让人告知兄长她那日归家,得知兄长在学堂后,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直奔学堂。
魏姚迫不及待去寻兄长,可第一个撞进眼中的却是窗边那一张漂亮的睡颜。
许是她的脚步声吵醒了他,他慢慢睁开眼,与她四目相对。
家中常有少年进学,可魏姚并不识得他,想起先前外祖父说过狻猊来了位郎君,她想,应就是眼前的少年了。
他胆子真大,竟敢在祁夫子的课堂睡觉。
“你是谁?”
哦,他不仅敢在祁夫子课堂上睡觉,还敢在课堂上公然与她搭话。
“你便是从狻猊来的陆郎君?”
想是他们太过嚣张,立刻就引来祁夫子和学生们侧目,不等陆澭回答,一道惊喜的声音便传来。
“妹妹!”
随着一阵噼啪啪啦的声音,向来恪守规矩的温无漾竟直接冲出了课堂,朝她奔来。
课桌凳子被他撞的七歪八扭。
魏姚来不及再管陆澭,疾步迎向了兄长。
“哥哥,我回来了。”
兄妹二人在课堂外的走廊上撞了个满怀,魏姚稳稳抱住兄长。
温无漾欢喜的抱着魏姚转了几个圈才停下:“鸢鸢回来怎不来信?”
“我想着给哥哥一个惊喜。”
魏姚抬头看着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兄长,笑的眉眼弯弯:“去岁母亲来信,说哥哥身体好些了,已能骑马拉弓,我还不信,现在看着哥哥确实精壮许多。”
以前哥哥可抱不了她转圈圈。
她三岁那年,送了哥哥一样生辰礼,哥哥欢喜之余抱她转圈圈,将自己转晕了过去,将她吓得此后再不敢叫哥哥抱。
“梅神医的药确有奇效,我如今已是大好了,只需用些温养的方子。”温无漾边说边拉着魏姚打量,心疼道:“妹妹随军几年,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我跟着外祖父学了很多东西,慢慢说给哥哥听。”魏姚说完这才想起什么,心虚的看向祁夫子,祁夫子向来严厉,她今日扰了他的课堂,不知会不会连累哥哥受罚。
然祁夫子脸上并未有怒容,而是带着几分慈和的看着她:“姑娘回来了。”
魏姚忙松开温无漾回礼。
“拜见祁夫子。”
祁夫子眼底难得添上一些笑意:“姑娘离家已有三载,想必有许多话要与郎君说,今日便提前下学吧。”
“多谢夫子。”
温无漾大喜,拱手拜谢夫子后便拉着魏姚离开了学堂,魏姚走出几步才想起什么,回头望向少年的方向,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少年似乎意外她会回头,片刻后轻轻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