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都几点了?那个姓沈的怎么还没露头?架子倒是不小。”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语气轻蔑,“道上都传沈家现在的当家是个没断奶的兔爷,靠着那张脸在几个大佬床上周旋,沈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让个屁股都没坐热的病秧子掌权?”
雷虎嘿嘿一笑,显得格外猥琐:“我见过那美人一面,真他妈绝了。那身段,那腰,细得老子一只手就能掐断。最绝的是那两条腿……”
“听说车祸让他那条腿落了点病根,你们想啊,这样一个走都走不稳的美人,要是把他按在床上,把他那条病腿架在肩膀上,狠狠地弄……看他想跑又跑不掉,只能哭着求饶……”
“哈哈哈哈!还是虎哥你会玩!”包厢里爆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咳。”
主位上,一直假寐的赖爷嗓子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咳嗽。
“虎子,积点口德。”
他端起盖碗茶,用盖子撇了撇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人家手里捏着东南亚的航运线,是咱们的财神爷。待会儿人来了,面子上要过得去。”
“财神爷?”
雷虎不屑地嗤笑一声,“干爹,您就是太抬举他了。现在是咱们联义社的天下,他沈家就是艘快沉的破船。”
“这不,昨个儿货物刚被扣,今天还不是得乖乖冒着雨过来敬酒?”
雷虎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恶狠狠道:“要我说,今晚就把他那条航线吞了,再把他那个人……”
他话说到一半,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赖爷。”沈宴洲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雷虎,随即嘴角勾起冷笑:
“路上风大,让各位久等了。”
“哎呀,沈生!”
见人进来,赖爷满脸堆笑,慈眉善目的模样,活像是个看见自家晚辈来讨红包的邻家阿公。
“这么大的雨还能赏脸过来,这是给我这张老脸贴金啊。”他眼神越过沈宴洲的肩膀,在沈西辞身上挂了一眼,又慢悠悠地收了回来。
“赖爷过寿,晚辈之前有事,这才抽空来补个寿礼。”
“快,座!”赖爷一挥手,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空荡荡的位置,“沈生身子骨金贵,腿脚又不方便,站久了要是有个好歹,外头那些股东怕是要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沈宴洲面色未改,只当没听出这话里的刺,稳稳坐下。
“这就是沈总啊。”
坐在对面的雷虎开了口,浑浊的牛眼放肆地在沈宴洲苍白。精致的脸上剐了一圈,“果然是——”
“长得是真让人心疼。”
沈宴洲侧过头,“这位是?”
“这是我干儿子,雷虎。”赖爷笑眯眯地介绍,“现在联义社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打理。也是个急脾气,沈生多担待。”
“哦。”沈宴洲淡淡地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就是那个举报我公司走私,扣了我几千吨货物的热心市民?”
雷虎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眼底凶光毕露,“沈生,这一声‘热心市民’我可担不起。不过是看那批货手续不全,怕连累了沈氏的清誉。”
说完,他抄起一瓶还没开封的洋酒,直接用牙要把瓶盖咬开,倒满了一大杯,推到沈宴洲面前,“既然沈生来了,这杯庆老爷子的酒,是不是得赏个脸喝了?喝了这杯,咱们再谈那条航线的事。”
雷虎笑得狰狞,那眼神分明在说:敬酒不吃,就得吃罚酒。
沈西辞脸色一变,刚要上前,却被沈宴洲抬手拦住。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将酒推到一边,“雷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是来给赖爷过寿的,不是来见你的。”
“今天,我是来通知你们,那条航线,我们沈家暂时不走了。”此话一出,满座哗然,连在那儿假寐的赖爷,盘核桃的手都顿住了,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射出一道精光。
“你耍我?!”雷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沈宴洲,你知道那是多少钱的生意吗?那是……”
“那是通往金三角的黄金水路,每年的利润在十个亿以上。”沈宴洲淡淡地接过了话茬,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财务报表,“但前提是,这艘船得姓沈。”
他微微前倾,盯着赖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赖爷,您是行家。您应该知道,那条航线之所以值钱,不是因为海水深,也不是因为船大,而是因为沿途经过的马六甲,泰国湾的那几个港口,只认沈家那张印着紫荆花的通关文牒。”
“那是沈家几代人,用钱,用命喂出来的关系网,如果我明天宣布,沈氏无限期停运东南亚航线。并且向国际刑警提交一份航运安全隐患报告,申请对该航线进行为期半年的联合封锁演习……”
沈宴洲看着雷虎瞬间惨白的脸色,轻笑道:“雷先生,您囤在仓库里的那些‘货’,不出三天就会发臭、发烂。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要面临买家的巨额索赔和追杀。”
“这就是我想说的。”沈宴洲摊开手,眼神冷得像冰,“如果这块肉我吃不安稳,那我宁愿把锅砸了,大家都别吃。”
“你要鱼死网破?!”雷虎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去摸腰后的家伙。“住手!”一直没说话的赖爷突然暴喝一声。
赖爷将手中的狮子头重重拍在桌上,那双老眼死死盯着沈宴洲,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皮囊。
包厢里静得可怕,良久,赖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干哑,“好,好一个‘大家都别吃’。”赖爷挥手让雷虎退下,亲自拿起烈酒,给沈宴洲倒了一杯酒,“沈生,大家都是求财。”
赖爷将酒杯推过去,“航线还是你的,联义社只要三成利,以后这条线上的安保,我们包了。沈生觉得如何?”这是让步了。沈宴洲却并没有立刻接那杯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