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台风过境的前夜,维多利亚港溺毙在一片湿黏的黑暗里。
雨下得极大,如无数条冰冷的蛇,沿着霓虹灯牌蜿蜒而下,将整座城市吞入腹中,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咸腥味,烧腊铺里凝固的油脂味,以及底层巷弄里,时刻准备厮杀或交。配的劣质信息素。
旺角,金龙冰室后巷,地下室。
“啪!”
沈家二少爷沈修明像条死狗一样被踹飞出去,脊背狠狠撞在堆满空啤酒瓶的塑胶筐上,满脸是血,狼狈得连声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哭?这个时候知道哭了?当初收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软?”
丧彪赤着上身,坐在沾满油污的折叠凳上,背后的过肩龙纹身随着肌肉的抖动仿佛活了过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刀,刀尖挑着还在滴油的叉烧。
他嚼着肉,含混不清地骂着,“沈二少,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烂仔命贱,书读得少,好糊弄啊?”
“彪、彪哥……”沈修明哆嗦着从碎玻璃里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豪门少爷的样子,“那是意外……真的是意外!那批货在葵涌码头……”
“意外你老母!”
丧彪猛地吞下肉,一脚踩在沈修明的手背上,狠狠碾压:“那条线老子走了两年,条子换班的时间我背得比族谱还熟!偏偏这次这批特供就出事?”
他俯下身,满嘴的烟臭味喷在沈修明脸上,声音阴恻恻的:“沈修明,你知道那批货是给谁的吗?那是送去深水湾,给傅家那位大少爷下个月宴客用的见面礼!”
听到“傅家”两个字,原本还在挣扎的沈修明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软在地。
在香江这片地界,惹了警察还能找大状(律师),惹了傅家,连骨灰都没地儿扬。傅斯寒这三个字,在道上就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老子为了搭上傅家这条船,把这辈子的积蓄都换成了这批货!”丧彪越说越气,眼球上布满血丝,“现在货没了,你让我拿什么去填傅大少的胃口?拿我的命吗?!”
“我……我赔钱!我有钱!沈家有钱!”沈修明哭嚎着抓地上的泥水。
“钱?我要你的钱有个屁用!有钱能买回傅家的面子?”
丧彪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凶戾,“既然事情办砸了,按香江的规矩,得有人出来扛。三刀六洞我是没空跟你玩了。”
“我就卸你一只右手,装盒子里给傅家送过去,希望能让傅大少消消火!”
“按住他!”
两名马仔(小弟)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沈修明按在那个杀猪用的案板上。案板上积着陈年的猪油和血垢,沈修明拼命挣扎,嗓子都喊劈了:
“救命——哥!救我啊!!”
丧彪手里的剔骨刀高高扬起,他是真急了,也是真没打算留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后巷那挂用来挡风遮丑的油布帘子,被人用伞尖轻轻挑开了。
来人实在是太“干净”了。
一身从中环老裁缝手里定制的炭黑色西装,剪裁考究,一头扎眼的银发泛着冷光,从发丝到皮鞋尖,都透着久居上位者的精致与疏离。
丧彪眯起眼,视线在那头显眼的银发和那根支撑身体的黑伞上打了个转,咧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嗤笑了一声:
“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沈家那位出了名的‘病美人’。”
他并未放下刀,反而用刀面拍了拍沈修明的脸,眼神像带着钩子一样,黏腻腻地在沈宴洲身上刮了一遍,语气轻浮:
“长得是真靓,也就是在中环那种富贵窝里养出来的。怎么,大少爷拖着这条残腿跑到这种耗子洞里来,是想用这副皮囊替你弟弟求情?”
周围的马仔们发出了一阵下流的哄笑声。
满屋子alpha驳杂的信息素味儿瞬间暴涨,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和挑逗。
沈宴洲却像是闻不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借过。”声音清冷。
挡路的几个马仔被那种莫名其妙的气场镇住,竟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
沈宴洲撑着黑伞,缓步走到案板前,看都没看案板上哭得鼻涕横流的沈修明,只是淡淡地看向丧彪:
“彪哥,嗓门大要是能把货喊回来,还要警察做什么?”
“你能把货弄回来?”丧彪满脸横肉抖了抖,狐疑地盯着他,“货已经被扣了。”
“不是被扣,是被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