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最纯粹的怜悯。
它从温柒柒的心底升起,不带任何杂质,甚至越了凡俗的同情。
陆景辞指尖即将迸、足以湮灭这片空间的神芒,悄然停滞。
他垂下手,视线落在身前女孩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上。
她似乎完全隔绝了墓室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与杀意。
她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她关心的人,和她此刻正在关注的事。
比如,一幅画。
“景辞,他为什么不开心呀?”
温柒柒歪着头,白嫩的小手依然指着壁画上那个孤独地躺在石棺中的法老王形象。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最纯粹的不解,清澈得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阴霾。
陆景辞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温柒柒也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她好像在跟一个闹别扭的小朋友说话,自顾自地,对着那冰冷的石壁,用软糯又带着一点点嗔怪的语气开口。
“笑一笑嘛。”
“开心一点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
法则,被强行改写。
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志,以温柒柒为中心,无声地宣告了新的真理。
它不是光,不是电,不是灵气,也不是神力。
它是一种概念。
一个名为“喜悦”的绝对概念。
这个概念,粗暴地覆盖了墓室中的一切。
最先生变化的,是那幅记录了法老悲惨一生的壁画。
石头上,神迹开始上演。
壁画上,那个在加冕礼上满脸疲惫的年轻法老,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僵硬的线条变得柔和,眉宇间的孤独与忧愁被一股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抹去,取而代代的是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他身旁,那些表情阴郁、各怀鬼胎的祭司与贵族,脸上阴谋的狞笑也开始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个自肺腑的、喜庆的大笑。
画面流转。
战场上,本该麻木赴死的士兵,临死前脸上绽放出解脱的笑容。
神殿下,本该绝望哀嚎的奴隶,挥舞皮鞭的手和被抽打的身体,都定格在一种狂欢般的喜悦姿态里。
背叛法老的臣子,诅咒他的敌人,所有扭曲而悲伤的表情,全都在这一刻,被强制替换。
笑。
所有人都在笑。
整幅壁画的风格,从一部充满了血与泪的悲剧史诗,瞬间变成了一部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搞笑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