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万米之下的幽深海沟,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之地。
一缕残存的神念正在扭曲、颤栗。
这不是痛苦。
痛苦尚有边界,可以感知。
而他正在经历的,是“不存在”。
当那个带着哭腔的尖叫,穿透时空,直接烙印在法则层面时,波塞冬的残魂便懂得了什么叫终极的恐惧。
他与海洋的连接被剥夺了。
他身为海神对水元素的掌控权,被剥夺了。
不是被更强的力量撕裂,也不是被禁制封印。
是抹除。
宇宙的根本法典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开,找到了属于“波塞冬”的那一页,然后,轻描淡写地划掉了他的名字。
那个以游艇为圆心展开的领域,不是护盾。
那是“谕令”。
在谕令范围内,他的力量、他的意志,甚至“海神”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定义为“非法”。
他成了一个逻辑错误。
一个必须被修正和清除的bug。
一股无法形容的位阶压制,降临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感觉,让他瞬间忆起了奥林匹斯圣山之巅,面对手持雷霆、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的神王,他的兄长,宙斯。
神王之威,令众神俯。
那是王对臣的压制。
可此刻他所感受到的,截然不同。
这不是王与臣。
是造物主与造物。
是整座山脉对其中一粒沙尘的重量,是整个海洋对其中一滴水珠的包含。
两者之间,隔着维度。
一个荒谬、亵渎,却又无比真实的想法,在他即将崩溃的意识中疯狂尖啸。
比宙斯更古老的存在苏醒了?
一个位阶远在奥林匹斯神系之上的古老神王?
而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刚刚用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整个世界宣告了她对那个男人的……所有权。
“你是我的!”
那不是恋人间的呢喃。
那是神只划分自己疆域的宣言!
那个男人,是那位恐怖存在的私有物。
而他,波塞冬,刚才竟然妄图毁掉另一位神王的财产。
而且是一位位阶高到他无法理解的神王的财产。
灭顶的恐怖,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神性。
尊严?复仇?奥林匹斯的骄傲?
在“被抹除”这种终极惩罚面前,一切都滑稽得可笑。
必须逃。
不,逃不掉。
那柄由海水构成的三叉戟投影,是他力量的具现,也是最清晰的坐标。
他想也不想,直接切断了与它的所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