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关着,房间本就一片黑暗,她看不清什么的。
她也并不是要去打开窗帘,而是朝着窗户最角落的地带走去。
她抬起手缓缓扒开一小半窗帘,露出的不是窗玻璃,也不是窗外的漆黑,而是一盏红灯笼。
灯笼旁还摆着面全身镜,足以让她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卧床许久,已经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日子了,自己又有多久没有站在镜子前了。
她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懊恼,又裹挟着无奈。
苍白如白纸的手缓慢摸上乌黑柔亮的尾,看着镜子里一黑一白的对照,眉头轻轻蹙起。
“现在浑身都变白了啊,头以后也会这样吗?”
“我好像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起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明明还记得很多,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身上色彩褪去,她的记忆也随之消失了。
语调很缓慢,很轻柔,像是一小滩流水,太阳强烈的话,或许晒上些日子,就蒸掉,随风而去了。
楼下的敲门声依旧继续着,颇有些不给他开门就决不罢休是意思。
女人无奈,又觉得那人实在是吵闹,只能缓缓侧身,去取墙面上挂着的红灯笼。
灯笼里的黑珠子看到女人都变得有些激动,蹦跳不止。
女人白色的眼睫抬起,冷冷望了过去,她不喜欢太活泼的东西。
“不许跳了,很烦。”
黑珠子听得懂女人的话,立刻停止了跳动,乖顺了许多。
女人这才提着灯笼继续朝着房门口走去。
一开门就看到跪伏在地上的母女俩开始不停磕头,她轻轻啧了一声。
但在顶楼这样空旷的环境里,这一声轻啧格外清晰,直抵时虹和时文母女俩的心底。
心灵震颤,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女人没对她们说任何话,也没分去一个眼神,自顾自地下了楼。
到达四楼时,她的脚步顿住了,看向那间上了锁的门,只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
她也只停留了几秒便继续下子那个,一路抵达一楼。
一楼依旧昏黑,到了夜里,只有没关窗帘的窗玻璃处透进来些苍白的月光,和她手中的这盏红灯笼映照出的红光,再无其他光彩。
明明天空被乌云密布,但这月光……就是突兀的出现着,像是在维持着什么。
巨大的摆钟还在运转,不停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斑驳的月光投射在地面,女人赤脚踩上光晕,莫名开始在月光中伴着钟声跳起舞来。
她的舞不是那些优雅的舞步,更准确来说,这算不上舞蹈,更像是……
在舞剑。
黑色丝随着女人的动作在空中翻腾,跃起又落下,像一副错落有致的山水画。
那些怪异的镜子映照出女人的舞姿,出微弱的光彩,犹如一架架摄影机,录下女人鲜活的样子。
一“曲”舞毕,时间来到了午夜十二点整,摆钟出的不是它本身的声音,而是一阵古朴又沉重的敲钟声。
女人停下步子,镜面也不再光,她甚至不能看清自己在镜子里是什么样子。
她忽地仰起头来,望向最顶上的巨大镜子屋顶,只有通过这面镜子,她才能看清自己。
“原来,头也会褪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