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相纸上,穿勘探队制服的年轻人站在哀牢山山口,笑得露出白牙,胸前别着支钢笔。
笔帽上的纹路和他背包里那半块罗盘边缘的刻痕一模一样。
车开出山口时,天又阴了。
林云深回头望,哀牢山的轮廓已经浸在雾里,像幅被打湿的水墨画,浓淡不明。
他发现,来时明明是蜿蜒的盘山路,此刻窗外的景象却异常平直。
路边的树影像是被人用墨笔涂上去的,一动不动。
“李师傅,这路…”
“哦,你说这个啊。”
老李咂咂嘴,方向盘没动。
“去年暴雨冲垮了老路基,重新修了条直的。
奇了怪了,张向导居然没跟你说?”
林云深没接话。
他盯着窗外掠过的一块路牌,上面写着“距县城30公里”。
可那字迹像是反着写的,得透过玻璃倒过来看才能认清。
更诡异的是,路牌下的草丛里,插着根熟悉的登山杖。
正是昨天被倒插进泥里的那根,杖尖还沾着暗红的苔藓。
车在县城边缘的旅馆停下时,已经是后半夜。
林云深把背包甩到床上,铜罗盘从侧袋滚出来,“当啷”一声撞在墙脚。
他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盘面,
突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
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木板。
旅馆是老式木结构,墙缝能看见隔壁的灯光。
林云深贴墙听了会儿,那声响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说话声。
男女交织,咿咿呀呀的。
他想起那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她拽着自己跑出台地时,嘴里哼的也是这个调。
他摸出手机想打给老李,却发现信号又没了。
屏幕亮着,倒映出他身后的门。
门缝里,有片蓝布正随着风轻轻晃动。
林云深猛地回头,门是锁着的。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吹得廊灯摇摇晃晃。
可那片蓝布还在动,顺着门缝往里渗。
“周先生的东西,该留下了。”
女人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不是从门外,而是从他背包里。
林云深猛地拉开拉链,
铜罗盘正躺在一堆衣物上,指针疯狂旋转,
盘面上的刻度像是活了过来。
顺着边缘慢慢蠕动,拼出一行字
“还回来。”
他想起日志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有行用钢笔尖刻的小字,
“它要的不是石头,是眼睛。”
这时,隔壁的歌声突然拔高,
像被勒住脖子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