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竟悄无声息飘来一片枯叶,叶尖沾着点暗红,像是血。
“小心。”
她低声道,刀已完全出鞘,刃身映着她眼底的冷光。
老叟吓得缩了手,橹也停了。
那枯叶顺着水流飘远,雾中却传来几声极轻的破风之声,转瞬即逝。
慕容观雪收刀回鞘,指尖在刀柄上叩了叩。
是江湖人的追踪术,打草惊蛇,试探虚实。
她看向老叟,“老伯,照常走,不必怕。”
船重新动起来,只是橹声颤颤的。
慕容观雪立在船头,月白窄袖在雾中翻飞,袖口的银线秋水纹,此刻像真的化作了刀刃,蓄势待发。
她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北荒铸刃城的刀,从来都不是只用来献礼的。
而官道上,萧庭澜已策马前行。
小安子跟在后面,看着自家殿下背影,只觉那身月白锦袍被风掀起时,竟有几分与江面上那女子相似的锐势。
“殿下,咱们直接回京吗?”
萧庭澜勒马,回望了一眼江雾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笑。
“绕点路,去渡口看看。”
他倒是要瞧瞧,这柄“艳杀江湖”的刀,究竟藏着多少锋芒。
雾色沉沉,江水东流,载着慕容观雪的小船渐驶入灯火深处。
而那匹快马也踏碎夜色,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赶来。
渡口的灯火越来越亮,江面的水汽里混进了酒气与吆喝声。
慕容观雪刚踏上码头的青石板,就听见有人喊,“住店吗?上好的客房,热水现成的!”
她没应声,只将玄冰刃往腰间紧了紧。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夫扛着货箱穿梭,酒肆的幌子在风里来回摇晃,处处透着俗世的热闹。
可她眼角的余光里,总有几道影子若即若离,穿短打的汉子,挎篮子的妇人,眼神都绕着她背上的碎风刀打转。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凑上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后背的刀鞘。
慕容观雪脚步不停,“不必。”
刚走出去两步远,身后忽然传来“哐当”一声,是酒壶落地的脆响。
她下意识侧身,破风刀已握在手中,却见是个醉汉撞翻了酒摊,正被掌柜的揪着耳朵骂。
周围人哄笑起来,方才那几道影子也混在人群里,看不出异样。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了?
她收刀的瞬间,手指微顿,刚才那醉汉摔倒时,袖角闪过一抹极淡的银光。
和追踪枯叶上的暗红不同,那是淬了药的针尾反的光。
“姑娘慢走!”
店小二又追上来,手里多了个油纸包,
“我家掌柜说,看姑娘面生,怕是没尝过咱渡口的糖糕,特意送您一包,让您尝尝鲜!”
纸包递到慕容观雪眼前,带着股甜香。
慕容观雪垂眸,看见店小二袖口沾着点湿泥,泥里混着草屑。
和雾里江面上飘着的那几片可疑的枯叶,是同一种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