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她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小溪边的鹅卵石,
“我明日便离京。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深夜,客栈窗外的星空中挂着半轮残月。
慕容观雪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手心抵着冰凉的木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发出一阵阵的钝痛。
她就那么仰着脸,平静的向远处昭王府的方向望着。
一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美眸,此刻盛着满眶的雾水。
一颗…两颗…顺着眼下的弧度滑下去。
她没有用手去擦,就这样放纵的任他们掉落到衣襟上。
萧庭澜前些日子的一路护持,她如何能忘?
因她献刀一事,他又在朝堂上与多少人结了怨?
为了护她平安,他几乎赌上了整个昭王府的人头。
甚至卸下皇子的矜贵,陪她在溪边嬉戏,烤鱼…
那个自幼只被教导如何挥剑杀人,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的人…
曾在她耳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说,
“如果是你,我愿意学…”
就算她的心曾如寒铁,被这样滚烫的话语烫过,又怎能毫无波澜?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是她终生都跨不过的坎。
他谈论的霓虹璀璨里,没有她熟悉的蛙鸣虫唱。
她珍视的星夜温柔中,盛不下他追逐的功成名就。
她终于明白了,有些边界不是用来跨越的,而是用来守护的。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慕容观雪瞬间闪身到窗边的墙后。
一封沾着血的信“嗖”地穿过窗口飞射进来,钉在屋内那个桌面上。
慕容观雪又等了片刻,见客栈四周再无动静,便走到桌子前打开那封信。
“想救你弟弟,就独自去城西破庙。”
她三天前刚收到的消息,弟弟慕容观岚从她出城那天后就没了踪影。
慕容观雪抓起床边挂着的刀,转身就往门外走。
破庙里阴森森的,早没了屋顶,只余下几堵斑驳的土墙歪斜地立着。庙里的香案塌了半边,供桌腿断了一根,斜斜地支在地上,积着厚厚的灰。
黑衣人设了个阵,一字排开堵着门。
正当中坐着个戴铜面具的人,说话时嗓子哑得像用沙子在磨墙。
“慕容大小姐,劳烦你把破山翁的绝学刀法交出来,再自废了经脉,你弟弟就可以平安无事。”
慕容观雪眼皮都没抬,只问,
“谁派你们来的?”
铜面具咯咯笑着,偏不回答。
下一瞬,刀光“唰”地亮起,像道闪电劈开夜空。
慕容观雪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江湖上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祸不及家人。
无论是谁敢触她逆鳞,碎风刀下绝不留活口。
可杀到第七个黑衣人时,庙内的房梁上突然传来孩童的哭嚎声。
慕容观岚被吊在房梁上,脚底下就放着桶火油,身体来回晃悠着,只这一眼就足够让她揪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