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大笑,笑声嘶哑,却在下一瞬被冰水再次浇灭。
“殿下…”
她喊得声嘶力竭,却只换来更深的黑暗,火把的光渐渐远去。
苏芷瑜抱紧双膝,嘴里仍是那句无人再听的哀求。
“殿下,别走…”
听到她说那些话,萧庭澜的脚停在台阶边,背影僵了一瞬。
火把的光映在他眼底,晃出前世的碎片。
那年在云栖谷,溪水潺潺边,他把糕点递到慕容观雪面前,她笑着张口咬下,末了嘴角沾了些细碎的点心渣,自己没察觉,只睁着清亮的眼望他。
后来东厂死牢外,他抱着她逐渐变冷的身体,手里攥着被摔碎的解药瓶,苏芷瑜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轻慢的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寂。
“你说你适合我?”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像冰锥扎进地牢。
“可你永远不会知道,她曾为了护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而你,从一开始,只想要我能给你的荣华。”
门栓落下的“咔嗒”声,彻底隔断了苏芷瑜的哭喊。
萧庭澜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要让她活着,不是为了折磨,是为了让她记住。
有些债,要用一辈子的愧疚来还。
萧庭澜往回走的路上,天空又下起了雨,雷音在头顶轰鸣,仿佛是在替另一个人哭泣。
他死得太容易…
他要她活着,每天用悔恨熬汤,用悔恨下饭,直到把“后宅手段”四个字嚼成满嘴血腥,咽下去。
身后牢门上的铁锁发出“咔哒”一声,锈迹裹着冷铁的沉响砸在石壁上,像给那些浸着回忆的旧梦,狠狠钉上了最后一颗棺钉。
牢房里,苏芷瑜猛地扑到栏边,十指抠进潮湿的木栅,一直精心养护的指甲抠得翻了边,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高烧让她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困兽带着不肯熄灭的执念,那最后一声嘶吼!
“殿下…”
她仰起头,发顶的水顺皮肤滴进眼里,混着滚烫的泪一并滚落,
“如果她从未出现,我们会不会…会不会也能好好的过下去?”
回应她的,只有地牢外轰隆的雷声,和牢里又归于浓墨般的黑。
她等了许久,等到铁锁上的余温彻底冷却,等到自己嘶哑的尾音被潮气吞没。
依旧无人回答。
于是,她慢慢滑坐在污水里,抱紧双膝,像抱住自己最后的武器。
雷声滚滚,像千军万马踏过头顶…
那是别人的战场,而她,已被永远留在后宅最阴暗的角落里。
前些天的几场大雨过后,天气愈发的热了。
养心殿的窗扇敞开着,八月的热风裹着蝉鸣涌进来。
殿内冰盆里的碎冰消融得极快,水珠顺着铜盆外壁往下淌,却驱不散皇上周身的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