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攀住沟边的碎石,指甲抠进结了薄霜的石缝里。
借着劲猛地一撑,才跌跌撞撞翻上了营地外围的土坡,棉鞋底蹭着地上的残雪,留下一串黑糊糊的印子。
推开宿舍门时,冷风裹着污水的腥气扑了满室,墙上结的冰花被气流吹得簌簌掉渣。
她没顾上脱衣服,踉跄着扑到床前,摸出床板下藏着的铁皮盒。
里面只剩最后一小包奎宁。
纸包被她冻得发僵的手指抖得哗啦响,白色的粉末全倒进嘴里,她连口热水都没找,狠狠干嚼着。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从舌尖麻到舌根,刺得她眼眶发酸。
可她死死闭着嘴,逼着自己把粉末咽了下去,喉咙里又苦又凉,像吞了块冰。
她扶着桌子慢慢蹲下身,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面,胸腔里的气还没喘匀,牙齿就控制不住地打颤。
“不能发烧,不能倒下…”
她对着空荡的屋子低声嘶吼,声音里裹着寒气。
“仇还没报,血还没流够!”
冻裂的掌心被指甲掐出红痕,渗出血珠,一碰到冷空气就疼得钻心。
此后每个清晨她都会一个人去那个荒废的靶场。
直到五十步外,她能一枪打灭汽灯,才缓缓放下枪,掌心的茧子又厚了一层。
至于墨砚没来得及传完的名单,她撕碎了原纸,将名字拆成零碎的代号,混在给洗衣妇的补丁布料里,一次次送出营外。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清晨,扶桑宪兵踹开了组织交通站的门,老郑被反绑着押进了营地。
她端着译电本经过时,瞥见老郑布满血痕的脸,心猛地一沉。
老郑知道的太多,从电台频率到接头地点,绝不能让他被押到省城军法处。
她借着送文件的机会,悄悄摸清了押运路线。
清晨从营地出发,经北门外的火车站换乘火车,最终押往省城。
入夜后,她躲在被子里,用墨砚教的密码本将路线译成一串晦涩的数字。
再借着微弱的月光,把纸条卷成细卷,塞进一枚提前磨空的铜纽扣里。
天快亮时,她装作衣服掉了纽扣,把那件外套递给常来收衣服的洗衣妇,用只有两人懂的暗语低声说。
“纽扣松了,麻烦您帮忙缝牢些。”
洗衣妇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衣服。
当天下午,铁路桥洞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爆炸声震得营地里的窗户嗡嗡作响,士兵们乱作一团。
佐藤冲出办公室,脸色铁青,当即下令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