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了甩尾巴尖,信子吐得欢快,缠在树枝上的身体轻轻晃悠着。
在这灵气满溢的雨夜里,听着雨声淅沥,她想,或许不用多久,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额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顶着皮肤往外钻。
刘芃芃甩了甩脑袋,用树干蹭了蹭额头,触到两个豌豆粒大的凸起,是两根刚冒头的龙角,细得像根手指。
裹着层半透明的薄膜,每颤一下都带着微弱的电流感,就像早春地里刚钻出土,还带着露水的芦笋,又嫩又脆,却偏偏藏着股倔强的力道。
雨还在下,却再没一滴落在她身上。
天赋技能雷霆真骨自动外放,水珠靠近半寸就被电成了白雾。
这场雨像是攒了半季的委屈,从昨天清晨砸下来就没歇过气。
豆大的雨点把树叶抽得噼啪响,顺着枝桠汇成水流,在泥地上冲出密密麻麻的小沟。
直到傍晚,最后一阵风卷着雨丝掠过树梢,天边才勉强漏出点昏黄的光。
蛇族族地外的树林里,水汽还没来得及散。
湿漉漉的树叶往下滴着水,砸在更低的蕨类植物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泥土混着腐叶的腥气漫在空气里,连草叶尖都挂着透亮的水珠,被最后一缕夕阳照得像撒了把碎钻。
最高那棵老树的横枝上,坐着个银灰色长发少年。
发尾还凝着水珠,顺着冷白的脖颈滑进黑袍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微微垂着眼,金色瞳孔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是淬了冰的琥珀。
眉骨很高,投下的阴影让眼神更显锐利,偏偏唇瓣红得扎眼,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透着股不合时宜的艳。
丝质黑袍被风吹得轻轻晃,边缘扫过粗糙的松皮,露出一小截脚踝,肤色白得几乎透明。
他周身裹着层淡淡的白雾,把潮湿的晚风挡在外面,连飘落的雨珠都在半寸外化作水汽。
夕阳正一点点沉进远山,最后一道金辉斜斜地打过来,刚好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明明是暖融融的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被冻住了,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就那么坐着,像幅被精心裱在林间的画,美得让人不敢出声,又疏离得像是随时会化作雾气散掉。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笑语,被树林滤过之后变得模糊。
更衬得他这边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胸腔,像是在为这抹孤独的身影轻轻叹息。
蛇族聚居地的石墙像道厚重的界限,把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墙内火把烧得正旺,橙红色的光焰舔着夜空,把粗糙的石面上爬满的藤蔓都照得发亮。
骨杯碰撞的脆响混着狂放的笑骂声,连空气里都飘着烤肉的焦香和果酒的甜腻。
他们在庆祝赶走了厄兽,每一声欢呼都像小石子,砸在墙外的寂静里。
刘芃芃蜷在百米外的岩石后,耳尖动了动。
那些举着骨杯的笑声里,似乎还掺着白天骂她“杂种”时的刻薄调调。
她低头盯着掌心那断裂成两块的族纹木牌,断痕像条丑陋的虫子,把原本该象征身份的纹路撕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