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问还好,一问,裴流玉半抬着眼瞧她,模样既疲惫又委屈。
“昨晚你不许我送你回来。我放心不下你,自然是彻夜难眠。”
“……就为了这个?”
南流景小声,“我还以为是我昨夜贸然闯到北湖,给你惹了麻烦。”
“没有的事。”
裴流玉压低声音,眉宇间隐隐露出一抹郁色,“迟早,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没等南流景听清,他便转移了话题,“昨日约你去北湖的人,的确是贺兰映。我身边有人被她买通了。”
意料之中的事,南流景点点头,“你的事,寿安公主一向在意。”
“……”
裴流玉握着她的手一紧,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微妙,“我与她绝非你想的那样!”
南流景面露不解,“那是什么样?”
裴流玉睁大眼,像一口咽下了蝇虫似的,咬牙切齿,欲言又止。
“不论什么样,这种事往后不会再发生了。你离贺兰映远些,千万莫挨他。”
“……哦。”
二人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南流景又有些困了,掩唇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点泪花。
裴流玉犹豫着转过头,刚好望进她微微泛红的眼睛里,试探的声音更轻了,“妱妱,你从前见过我兄长么?”
“……”
南流景眼睫一颤,对上裴流玉的视线。
四目相对,僵持了片刻。率先败下阵的竟是裴流玉。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我不知道啊。”
南流景小声打断了他,眼眸黑白分明,无辜而可怜,“七郎,你忘了吗?你把我捡回去的时候,我失忆了。”
裴流玉一怔。
“遇见你之后,我的确没见过你兄长。可失忆前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想不起来……”
话音未落,她就被裴流玉拥进了怀里。
“嗯,我知道……”
裴流玉抱着她,先是用了十分的力气,很快又想起她怕痛,松了七分,动作小心地像是把她弄碎了。
他在她耳畔柔声道,“那就不想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南流景垂着眼,神色复杂。
比起道貌岸然的裴松筠,裴流玉太单纯,也太善良了。
当年她装作失忆骗他的时候,演技比现在还要拙劣,可他也看不出丝毫端倪,只红着脸安抚她。
「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
「安心留在这里养病,我会护你周全的。」
南流景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裴流玉肩上,漂亮的脸孔在日光下白得透明。
“如果你兄长真的见过我,那应当是知道我从前的身份。平民百姓也就罢了,要是作奸犯科,为奴为婢……”
要是她真的失忆了就好了……
失忆的人没有过去,不会心虚,不会歉疚。
“七郎,若我的出身比南家女还上不得台面,是不是就不能嫁给你了?”
裴流玉沉默片刻,松开了她。
然后左看右看,打量着她的表情,眉梢一挑,“哪有人这么编排自己?我也问你一句,若你当初没有落难,没有失忆,我于你也没有救命之恩,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南流景想了想,回答了“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