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如梦初醒,强打起精神,整理起自己的衣裳。
下一刻,萧陵光就从屏风那头疾步绕了进来。
看见镜子前衣衫不整的贺兰映,还有她身后窸窸窣窣、慌张动作的人影,他拧起眉头,蓦地背过身,退回了屏风后。
“你们在做什么?”
他冷声质问。
贺兰映拢了拢自己的衣襟,从屏风后走出来,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萧陵光,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本宫的宴帐!你竟也敢这么急赤白脸地闯进来?!皇叔正发愁本宫的婚事,你是想自荐枕席,入本宫的公主府是不是?”
“把你的衣裳穿好,少来恶心我。”
萧陵光硬邦邦地吐出这么一句。
“到底是谁先恶心谁?”
贺兰映气笑了,“找本宫做什么?”
萧陵光终于转过身,目光却是越过贺兰映,与换好衣衫走出来的南流景对了个正着。
见她湿发凌乱、脸色惨白,一幅三魂七魄丢了大半的模样,萧陵光眉间的蹙痕又深了几分。
今日花朝节,萧老夫人素来喜欢这种热闹场合,又因为操心着他的婚事,恨不得他立刻娶个贵女回府,镇住萧家那群魑魅魍魉,于是也在湖畔搭了幕帷。名义上是邀老友叙旧,实际上却是叫他相看那些夫人们带来的女郎。
他正愁找不到脱身之法,就听底下的人来通报,有一个南府的老妪求见,说南家五娘子被寿安公主带走,又说公主与她家女郎素来不睦,求他前去解围。
贺兰映是什么德行,萧陵光心里一清二楚。
原本懒得管这桩闲事,可又实在想离开萧老夫人攒的相亲局,这才决定看在裴流玉的份上,再过来瞧上一眼。
没想到,贺兰映还真的不知轻重,将人折腾成这幅惨样。
萧陵光打消了置身事外的念头,直截了当地对南流景唤道,“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走不走。”
贺兰映愣住。
南流景心弦骤然一松,逃也似的越过她,跌跌撞撞跑向了萧陵光。
与伏妪分开前,她刚好看见了萧氏的幕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她吩咐伏妪,一旦听到什么风声,或许可以去找萧陵光碰碰运气。
没想到萧陵光还真的来了!
天降救兵,南流景如今看他那张冷漠凶恶的脸,都只觉得和善可亲。
“有劳萧郎君……”
她哑着嗓音,低不可闻地唤了一声。
另一边,贺兰映回神。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萧陵光,又看向南流景,“你们……”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萧陵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顿觉荒唐,“你发疯一样闯来本宫这儿,是为了她?”
萧陵光搬出了裴流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裴流玉让我照看她。”
“裴流玉?”
贺兰映冷笑,“他都被禁足了还不消停?回去告诉他,他的妱妱刚刚可是答应了本宫,会同他一刀两断,不复相见……”
萧陵光看了南流景一眼。
南流景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
贺兰映脸色一沉,抬脚走过来,却被萧陵光拦住,“够了,别太过分。”
语毕,也不管贺兰映是何反应,他直接扯过宴帐门口挂着的幂篱,往南流景头上一扣,然后带着她出了宴帐。
目送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宴帐外,贺兰映顿在原地,神色几经变化,所有情绪如潮水般褪去。
“殿下?”
宴帐外传来一武婢的声音。
贺兰映冷冷地收回视线,“进来。”
武婢走进来时,贺兰映已经坐回了妆台前,面无波澜地梳着发丝。
“殿下就这么放南五娘离开吗?”
“萧陵光都杀上门了,本宫还能留得住人不成?”
“可那个医女还在南府。”
武婢走到她身后,轻声试探道,“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朝云院,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