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想起她为守住阿德里安已死的秘密,甚至不惜与他差点决裂——她为他押上了那么多。
&esp;&esp;而此刻,她拼尽一切去守护的那个人,正站在阴谋的正中央。
&esp;&esp;值得吗?
&esp;&esp;这个念头像猝不及防刺入米诺尔的脑海,他忽然产生一种近乎暴烈的渴望——渴望林溪引此刻就站在他身侧,和他一同凝视这方冰冷的屏幕,亲眼看清画面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看清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保护,究竟托付给了一副怎样的面孔。
&esp;&esp;他想让她亲眼看见。
&esp;&esp;贾正坤低沉的声音像一记警钟,将米诺尔从翻涌的思绪中猛地拽回现实:“这个临时助理,登记名是约翰·李,假名。”
&esp;&esp;米诺尔没有接话。他的大脑正以惊人的速度冰冷运转——阿德里安·罗素已经死了,在联邦的公民档案与所有公开记录中,他早已葬身于那场别墅大火。若此刻点破,阿德里安将立刻成为全联邦通缉的要犯,而林溪引拼上自身安危、甚至不惜涉险为他换取的那一线新生,将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esp;&esp;尽管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这不正是对辜负他人心意者最恰当的惩罚?但理智压过了刹那的快意——一旦阿德里安被捕,林溪引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况且——他答应过她,会替她保密。
&esp;&esp;阿德里安可以对林溪引行尽欺瞒背叛之事,他却不能。
&esp;&esp;他是林溪引的友人。她的信任,是他绝不会背弃的底线。
&esp;&esp;“继续看。”米诺尔的声音十分平稳,但是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正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esp;&esp;画面继续滚动。阿德里安与议员分开后,独自走向地下车库的阴影处。在那里,他与另一个同样戴着纳米面具的人短暂交汇——尽管面容被彻底改写,但米诺尔瞬间认出了那双眼睛。
&esp;&esp;狭长,阴郁,深处藏着对万事万物都已倦怠的冷漠。
&esp;&esp;吴幽。
&esp;&esp;他所猜测的真相最终还是将将毒牙抵在他的后颈。
&esp;&esp;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一名议会警卫官推门而入,制服笔挺,表情是程式化的肃穆:“贾队长,长老院紧急召见,请您立即前往述职。”
&esp;&esp;贾正坤眉头一拧,目光在米诺尔脸上飞快地扫过,压低声音只吐出几个字:“你盯着。我去去就回。”
&esp;&esp;厚重的门板合拢,将外界的声响隔绝。监控室内骤然陷入一种更为孤立的寂静,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
&esp;&esp;“调出这个人,”米诺尔抬手指向定格的画面中那个戴着纳米面具的身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之后所有的画面。不管多模糊,角度多刁钻,一秒都别漏。”
&esp;&esp;技术员依言操作。屏幕上的影像开始快速跳动、停滞、局部放大。米诺尔微微前倾身体,墨绿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不断变化的像素块,像最耐心的猎手在检视雪地上最细微的足迹。
&esp;&esp;然后,他的目光凝住了。
&esp;&esp;在一段光线不佳、位置偏僻的走廊监控里,那个身影停下了。他独自站在摄像头勉强能捕捉到的边缘,像在等待,又像在迟疑。几秒后,另一人从阴影中缓步踱出。
&esp;&esp;白发在昏昧的光线下依旧扎眼,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令人卸下心防的温和笑意——君特。
&esp;&esp;两人就站在监控死角的临界点上,低声交谈。君特说了些什么,阿德里安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接着,君特递过去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装置。阿德里安伸手接过,握在掌心。君特似乎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随即转身,消失在了镜头之外。
&esp;&esp;而阿德里安他没有立刻离开。
&esp;&esp;他站在原地,侧过脸,目光投向走廊的某个方向。监控画面的角度有限,但米诺尔看得分明——那个方向,通往议会大厦东翼,正是林溪引失踪前最后被目击的方位。
&esp;&esp;他在看那个方向。在君特离开之后,独自一人,望向林溪引可能遭遇不测的地方。
&esp;&esp;他知道。
&esp;&esp;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彻了米诺尔的四肢百骸。阿德里安知道君特在策划什么,知道林溪引正被推向险境。但他没有出声,没有阻止,甚至可能本身就是推动这阴谋的一环。
&esp;&esp;一股冰冷的怒意自心底窜起,愤怒中掺杂着一种近乎恶心的失望——为林溪引感到的刺痛与不值。他想起阿德里安在林溪引面前那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神态,想起林溪引为他所冒的那些险,所押上的那些筹码。
&esp;&esp;而你,就这样回报她?
&esp;&esp;技术员的声音带着迟疑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戴维斯公爵,这段影像角度实在有限,也没有任何音频……”
&esp;&esp;“够了。”米诺尔直接切断了画面。他墨绿色的眼眸此刻沉得像暴风雨前夕、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深海。
&esp;&esp;轮廓已经清晰。
&esp;&esp;吴幽,阿德里安,串联起这两条线的关键,是君特。那个永远面带得体微笑、为oga权益奔走呼吁、看起来最无害的君特议员,才是织就这张网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