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已经一百多岁,老人顽固,心中早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esp;&esp;“你应该知道,人类与诡怪是绝不可能和解的仇敌,当初你异化成诡怪,在我心里你早已被判了死刑,哪怕知晓你异化后可以重新恢复人类的身体,但谁也不知道你下一次异化会不会被诡怪的能量侵蚀失去理智。”
&esp;&esp;“你就像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一样,但凡控制不住自己,到时候人类只会多一个难对付的仇敌。”
&esp;&esp;“就凭借这一点,当初选择杀你的决定我就做得并不算错。”
&esp;&esp;丘比直言不讳,表情坚定。
&esp;&esp;站在他的立场来看,他确实不会对此感到后悔。
&esp;&esp;他与陆久星素不相识,平日里他也只是参加公司的重大决策,当初对于少女的审判,他自认公道正义。
&esp;&esp;然而他紧接着话锋一转,“我后悔的是,若是当初早点请白书占卜,或许我就不会那样对你,亦或许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
&esp;&esp;脑中浮现起索里尔身死的画面,他心中至今不能忘怀。
&esp;&esp;他是第一个去到索里尔身边的人。
&esp;&esp;彼时金发男人双目无神地躺在地面上,仰望着天空,脸上是全然的放松与释然。
&esp;&esp;“爷爷。”他唤了他。
&esp;&esp;这是索里尔第一次唤他爷爷。
&esp;&esp;男人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esp;&esp;这抹笑如初生的婴孩一样,那是全然纯粹的笑容。
&esp;&esp;“我好累。”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断了气。
&esp;&esp;没有预想中的指责,甚至语气很是平静。
&esp;&esp;这一辈子,他一直在遵照着丘比的话来活着。
&esp;&esp;——包括赴死。
&esp;&esp;“因为游戏世界那边入侵,哪怕我提前两周知晓了消息,但准备仍旧很匆忙,因此我设计了一套完整的死亡方案。”
&esp;&esp;丘比低声道:“凌彻一直想与索里尔决一死战,我便以无界罪狱为地点让他们决斗,最后结合他们死亡后留下的能量与我手上的无形之种碎片,连带着那只诡怪的能量,多方结合下才将异世界前往这里的通道堵住。”
&esp;&esp;他说得言简意赅,只有在提及索里尔的名字时才稍稍迟缓了一下。
&esp;&esp;封闭通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界罪狱是神明赐下之物,他故意在议会上演戏,最终困住了地诡,连带着设计异世界的人前往无界罪狱,借助多方力量最终才完成了自己的计划。
&esp;&esp;丘比余光看向了一旁沉重的杜荣,继续道:“占卜到这一切的小书便主动选择了献祭自己,为了配合我,她故意前往那只诡怪的地域,让它吞噬了她,借由自己的记忆让那诡怪知晓十二议会的举行地点,因此计划才能执行得天衣无缝。”
&esp;&esp;话音刚落,听他提起女儿白书,杜荣脸上的悲痛浓了几分。
&esp;&esp;可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esp;&esp;“小书还算到,在我们封印通道之后,诡怪会彻底进军人类世界,之前封印的通道也会再次松动,但这已经是她占卜上千次后得到的最好结果了,因为她占卜到,神明降下的神谕里,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一线生机。”
&esp;&esp;说到这里的丘比终于坚持不住,身体往旁边一倒。
&esp;&esp;但很快就被杜荣接住。
&esp;&esp;杜荣想开口,却被丘比再次挥手打断。
&esp;&esp;他接着说:“于是我联系杜家提前做了一场神明仪式,神明降下神谕,指出了我们的唯一生机,就在正义之书上。”
&esp;&esp;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床边的书本。
&esp;&esp;陆久星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没有去看神谕的内容,只是淡淡开口,“所以呢?你想让我怎么做?”
&esp;&esp;似乎终于瞧见她有一丝松动的迹象,老人身体放松了些许。
&esp;&esp;他低低道:“我已经没多少时间可活的了,通道封印松动是因为我异能降低,对无界罪狱的掌控不强,因此那只诡怪有了可乘之机逃跑,现在缺少了那诡怪能量的供给,通道迟早打开。”
&esp;&esp;“我已经叫纪巡去追踪诡怪的踪迹了,他的异能偏向辅助,大概率不是那诡怪的对手,但他身上有无形之种的碎片,不管是他赢还是那诡怪赢,最后你都能获得这个世界所有的碎片。”
&esp;&esp;他这话说得陆久星心中一凛,她冷若冰霜的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慌乱。
&esp;&esp;“你设计让他去追踪诡怪?”她音量瞬间提高,“你想让他死?”
&esp;&esp;心中的恨意再也遮掩不住,少女抬手直接朝着丘比的方向发了一道异能。
&esp;&esp;不过立马被反应过来的杜荣拦下。
&esp;&esp;他身体被这道随手的攻击弄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esp;&esp;丘比恍若未见。
&esp;&esp;他语速飞快。
&esp;&esp;“游戏世界与我们这个世界是双生世界,想要彻底封住通道,你需要把所有无形之种的碎片都弄到手,以神明的力量将其封印,你知道无形之种的作用吗?”
&esp;&esp;“——它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esp;&esp;他一字一句,最后一句话说得极为缓慢和吃力,苍白的脸上突然冒出一丝古怪的红润,像是回光返照。
&esp;&esp;推开杜荣,老人重新跪直着身体,他仔细地瞧了瞧陆久星,忽然叹了口气,面容柔和下来。
&esp;&esp;“你现在去找他,或许还能来得及救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