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蚀夜顶层的包厢里光影凌乱。
黑色玛瑙石茶几上堆满空瓶,果皮和融化的冰块浸湿了垫纸。
骰子在盘里碰撞,出清脆又浮躁的响。
顾圆的笑声高亢,她跨坐在一个男人背上,看他手臂颤抖着做俯卧撑,汗珠从额角滚落,洇湿了羊毛地毯。
陆溪月远离那片喧闹,独自陷在角落的沙里。
她垂着眼,将苦艾酒缓缓注入矮脚杯。
翡翠绿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她搁上镂空匙,放一块方糖,让冰水一滴一滴渗透。
糖粒融化,酒色渐次混浊,化作乳白的浊绿,像一场被禁锢的雾。
她执起杯子轻晃,浓郁的草本香窜入鼻腔。
抿一口,先是糖的甜,旋即被汹涌的苦与灼热吞没。
高酒精度的暖流顺着喉咙烧下去,草本的回凉却攀附舌尖。
冰与火在口腔里厮杀。
她以为自己醉了,可思绪竟异常清晰。
清晰到可以质问自己为何在这里?
像个需要借他人热闹来填满空虚的怨妇。
镶嵌在墙面的巨屏正在播放Rammstein的柏林现场。
烈焰喷涌,火舌舔舐舞台。
主唱站在漫天火星中央,面无表情,如同一尊献祭自身的冰冷神祇。
工业金属的重击砸在耳膜,鼓点同步着她逐渐加的心跳。
陆溪月盯着屏幕里男人脸上反射的火光,裸露的肩颈皮肤泛起细微的战栗。
这音乐从不给人逃避的余地,它撕开一切矫饰,直面内里的荒芜与躁动。
……
不知何时,震耳欲聋的金属乐已换成缱绻的粤语老歌。
灯光柔和下来,像疲倦后平复的呼吸。
“先去房间等我。”顾圆将房卡塞进身边男人的皮衣绑带,指尖暧昧地划过他腰侧。
男人笑着应声离去。
唐倩捂着嘴冲向洗手间,扶她的男人一脸担忧。
谭曦褪下手腕上的细链,丢进另一个男人掌心,对方感恩戴德地弯腰退下。
包厢骤然空荡,只余一片狂欢后的狼藉。
彩带、空瓶、被遗忘的皮带,散落在各处。
“溪月宝贝,你喝了多少?”顾圆瘫坐到她身边,瞪圆眼睛数着桌上横七竖八的空瓶,“这么喝,胃不要了?”
陆溪月靠在沙里,怀里紧紧搂着一只丝绸抱枕,眉心蹙着。
酒精让她的冷白皮肤透出胭脂色的红,眼下淡青的血管更明显了。
顾圆还在耳边絮叨,问她难不难受,要不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