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城门都关了,回城墙根底下接吗?一旦再走岔了更麻烦,咱们回衙门,去王婶馄饨摊。”
&esp;&esp;宋杰否决了胡永的提议,自己又出了个馋主意。
&esp;&esp;馄饨摊在衙门斜对面,是下直吃夜宵首选之地,吃上一碗香喷喷的馄饨,正好去去晦气。
&esp;&esp;狐十二惦记许久,遂点头表示赞同。
&esp;&esp;三碗羊肉馄饨端上桌,抓上一把葱花香菜,香的人不分南北。
&esp;&esp;“有什么大案?这么晚了还不走。”
&esp;&esp;王婶是老八卦人了,占据衙门口有利地形十几年,从未看走过眼,她看准时机凑上去问。
&esp;&esp;透过腾腾热气,三人迟钝地发觉,衙门里灯火通明,连大门都没关。
&esp;&esp;这是要通宵达旦。
&esp;&esp;似乎有什么要加急的情况,大伙儿奔走于刑房之间,一个赛一个的快,如同踩着临刑前的鼓点。
&esp;&esp;气氛焦急又安静,诡异极了。
&esp;&esp;“今晚有夜直否(福)利?”
&esp;&esp;宋杰边吞馄饨边吞字:“还是集体打了兑哑巴药的鸡血?”
&esp;&esp;这边馄饨还往下咽呢,崔大人和冯大人带着一干人急匆匆出了衙门。
&esp;&esp;三人丢下钱,赶忙追了上去。
&esp;&esp;沉香余骨(一)
&esp;&esp;刚追上队尾,崔大人的声音也传至耳边。
&esp;&esp;他赶路未见得多利索,说话却像一壶快烧开的水,又快又锐直戳人耳膜。
&esp;&esp;“据说人死在家中,场面血腥可怖,一会儿到了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乱,别惊扰到四周百姓,切莫忘了你们是长安县的捕快。”
&esp;&esp;大伙儿默默对视一眼,心说这是死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esp;&esp;这个时辰,赶早谋生计的人家已经吹灯睡了,有钱烧灯的二世祖们也闭门闭户了。
&esp;&esp;怀远坊路口,坊正余俸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了跟头。
&esp;&esp;小厮忙扶他一把,倒反天罡道:“家主,快别转了,转出个天坑,县衙大老爷也不能立马从坑里蹦出来。”
&esp;&esp;大逆不道的话听得余俸吉眼皮子一跳,蹦不出坑的县衙大老爷们适时出现在街角,小厮好险躲过一锤。
&esp;&esp;余俸吉甩开小厮,提袍迎了上去。
&esp;&esp;小厮一时不察,余俸吉就跌了个大马趴。
&esp;&esp;好歹没把牙磕掉。
&esp;&esp;这一下,害得崔老头也跟着提袍冲刺,赶到眼前气都喘不匀了。
&esp;&esp;“怀安……你没事……吧”
&esp;&esp;余俸吉多一个字都没说,“五旬老人”鲤鱼打挺,不等崔户把话问完,一把扣住他手腕就往里拖。
&esp;&esp;生怕他跑了似的。
&esp;&esp;一路磕磕绊绊,余俸吉停在一处昏暗的小院门前。
&esp;&esp;门口还有两个小厮,看见家主领着一众捕快,松了好大一口气,若不是要面子,差点爬着回去。
&esp;&esp;寻常人家的院子,一面矮墙相邻两户。
&esp;&esp;打眼一看就知主人没什么生活情调,墙根一排竹子,枯的犹如风烛残年的老秸秆。
&esp;&esp;这可是盛夏,养根狗尾巴草都不至于这样吧。
&esp;&esp;狐十二走在最后,七八个捕快城墙一样,将娇小的人挡了个严实。
&esp;&esp;凑近“老秸秆”,他瞄了一眼相邻的院子,一眼和举家出门溜达的耗子打了个照面。
&esp;&esp;耗子掉头钻回耗子洞,狐十二收回呲出来的牙。
&esp;&esp;这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了过来,余俸吉推开门,请崔户等人进去。
&esp;&esp;胡永不知何时走到了前头,进门先奔着油灯去了。
&esp;&esp;灯一燃——
&esp;&esp;照亮了一面华丽的四折屏风。
&esp;&esp;光打在绢丝上,影子戏似的映出细长的人形,仔细一看是悬梁上吊了。
&esp;&esp;地上倒着椅子和一个盆。
&esp;&esp;盆身已快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了,只见盆里接了四指深的血。
&esp;&esp;撤屏风的人步子不小心重了,半胶冻状的血微微发颤,锁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esp;&esp;另外半边,淅淅沥沥淋在椅子和地上,镜面似的映出死者发绀的脸。
&esp;&esp;他身上不知何处开了刀口,活活沥干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