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再比如,胆子练不大,只会练破了。
&esp;&esp;说多了都是自取其辱,看着打哈欠的贺宥元,宋杰心道:这一对儿真不是人。
&esp;&esp;冯迁转了半天没找着一个干净地方,顺手就把箱子塞进贺宥元怀里。
&esp;&esp;贺宥元绷着脸,十指克制地在箱子左右握成拳头,好悬没把箱子掀了。
&esp;&esp;冯大人满意极了。
&esp;&esp;棺材抬了出来,剩下的工作,旁人只有观望的份儿了。
&esp;&esp;胡永本能地想远点,可一看脖子都要抻直的赵小娘子,愣是咬牙没动地方。
&esp;&esp;昨晚临阵脱逃,他现在想起都恨不能直接跳坑里和许成茂做伴。
&esp;&esp;“天生好胆色,可惜生在一个小娘子身上。”
&esp;&esp;胡永自言自语一声低叹,这话谁都没听见,却一字不落地进了狐的耳朵。
&esp;&esp;不知为何,拎剔骨刀的喜英,拓印似的出现在狐十二的脑子里。
&esp;&esp;同样是来世上讨命,女人就好似要努力挣扎着才能活。
&esp;&esp;有胆有识、有勇有谋,都不能成为她们自己的品格,非要按在男人身上才叫有用。
&esp;&esp;狐十二第一回有了身为女子的共鸣。
&esp;&esp;日光一寸寸暗下来,将人影儿拉得又细又长,无声地铺在棺材上。
&esp;&esp;芥雪同归(二)
&esp;&esp;戌时将近,锦春楼上灯了。
&esp;&esp;犹如一只灯火扎成的刺猬,由内向外散发光芒。
&esp;&esp;唯有一间,暗得像颗眼睛。
&esp;&esp;这几天,永安河对面的小贩们都发现项月姑娘有心事了。
&esp;&esp;炊饼家的吴二小,手握着擀面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常年和面的颈椎突出都快好了。
&esp;&esp;那抹倩影始终未动。
&esp;&esp;面前的米茶凉了,项月轻抿一口,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咽了。
&esp;&esp;她自四岁起学习品茶,认识各种香茗。
&esp;&esp;五六片金叶子换来一饼茶叶子,她始终没尝出哪里比米茶好。
&esp;&esp;见识了贵人用的、玩的、动辄一掷千金的爱好。
&esp;&esp;比人命还金贵的花鸟鱼虫算不得什么,就是风花雪月?吟一吟,都比她们上上下下几辈子捆起来还值钱。
&esp;&esp;但是阿爷说,她也可以成为贵人们的“爱好”。
&esp;&esp;也是那一年,阿爷请了教习,教歌舞书画,教吟风弄月。
&esp;&esp;教习以外,还有几个至今回忆起来,仍是白得让人看不清五官的面孔。
&esp;&esp;那几张面孔教她如何笑、妩媚、轻浪、娇嗔。
&esp;&esp;教她如何讨好男人,何时爬、何时跪、何时把头埋进男人两腿间。
&esp;&esp;又何时恰到好处地抬头笑。
&esp;&esp;一个被人精心调教的玩物,没有理解为什么的能力。
&esp;&esp;因为小项月要没日没夜地练习,拼命地盛开,得到阿爷的赞许,讨一点钱给芙娘买药。
&esp;&esp;四岁前,她几乎不被允许见芙娘。
&esp;&esp;阿爷告诉她芙娘病了,请遍了长安城的大夫也不见好。
&esp;&esp;小项月五六岁那两年,大夫也不请了,央求阿爷没有用,她就把钱偷偷交给炊房的高姨。
&esp;&esp;高姨买回来的药,熬出来的味道很呛人。
&esp;&esp;小项月以为那是药本来的味道。
&esp;&esp;每次去送药,芙娘都会一口干了,如同行走江湖,洒脱豪饮的大侠。
&esp;&esp;“大侠”放下碗,对上项月的眼睛,又化成无边的云,夸她是老天爷赐予的宝贝。
&esp;&esp;有一回,好奇心作祟,小项月偷偷尝了药,令人作呕的怪味铺天盖地,几乎想让人拧掉舌头。
&esp;&esp;那味道她至今都记得。
&esp;&esp;小项月开始藏东西,一块饴糖、半块蜜饯,所有她认为甜的东西。
&esp;&esp;塞在袖子里、夹在交领间,“好说话”的高姨变了脸,把东西扯出来扔了,连她和扒光的衣服一起丢进那个黑屋子。
&esp;&esp;芙娘会抱住她,额贴额地告诉她。
&esp;&esp;“不要害怕。”
&esp;&esp;芙娘有琥珀色的眼睛,像花蜜,有野草般的眉,像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