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贵女尚且如此,那些宫女内监的命一句话就打杀了,比掐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esp;&esp;“我听说,近些年后宫争斗渐渐闹到台面上,说不准也和高崇有关。”顾有为打起寒战,宫里的传言他自来当戏本子听,眼下细想便觉一身冷汗。
&esp;&esp;贺宥元却是从容,低低冷笑:“高崇出宫即死路,没有劫匪还有水匪山匪,圣人作戏,认栽认命才行,高崇八成在作威作福的蜜罐子里泡太久,连圣人的甜言蜜语也信了。”
&esp;&esp;狐十二:“那咱们该怎么办?”
&esp;&esp;弄明白杀高崇的始作俑者,顾有为已经开始研究,如何把尤二和李卫正送回野坟岗。
&esp;&esp;邹万堂有没有嫌疑,让大理寺决断,长安县小衙门怎敢揣测圣人的想法,谁知他刚准备推开门,就见贺宥元眯起眼,那样子似乎已心有定见。
&esp;&esp;“仆从还没认罪,大理寺就还没有证据,咱们先去邹府抓人。”
&esp;&esp;狐十二不明:“抓邹万堂吗?”
&esp;&esp;顾有为大惊:“邹万堂怎会跟咱们走?”
&esp;&esp;听问,贺宥元别有意味地眨眨眼,轻轻吐出四个字:“认小放大。”
&esp;&esp;顾有为立时明白了,喉结上下一动,半颗心归了位。
&esp;&esp;他们要抢在大理寺前头,事不宜迟,顾有为决定立即动身。
&esp;&esp;见状贺宥元把另外一句话吞了回去,他生怕点明这层,把顾大人吓破了胆,县衙只有狐生员孤军奋战,那可不成。
&esp;&esp;至于圣人想不想收拾邹万堂……不如赌一局吧。
&esp;&esp;捕快们列队出发,贺宥元过回头,向县衙里唯一一个留守狐丁狐十二吩咐。
&esp;&esp;“对了,去把群贤坊坊正请过来。”
&esp;&esp;梵经报果(一)
&esp;&esp;朝闻衙门顶风案,垂死病中惊坐起,狂干九瓶保心丸,崔户拄拐到县衙。
&esp;&esp;邹万堂那烫手山芋押在大牢,大理寺正刚甩了袖子走人,厅堂烛火摇曳,对影成二三四五好多人,就连天天泡在尸山血水里的冯迁来开会了。
&esp;&esp;崔户骂不动了,挨个指指点点:“你们办案好歹讲究点方式方法,让人打上门骂咱们拆台抢功,我这老脸往哪儿放。”
&esp;&esp;您若不来,这骂挨不到您头上,我们几个就轮流挨了。
&esp;&esp;顾有为忍了忍,好歹把这话说出来,他心说只有骂名已经是他们努力后的成果了,不然眼下就该组团出门去野坟岗弃尸。
&esp;&esp;万幸大伙都明白,争论这些不如争分夺秒把口供坐实。
&esp;&esp;“邹万堂任花鸟使时,去各地收罗宝贝,交际往来的又何止官场上的人物,生意经生意经,做生意的人最精,你们若是审不好,还会被他套出底细,咱们把人弄来就不能一无所获,胡永你带队,立刻去兴水巷,把那群地痞青皮给我押回来。”
&esp;&esp;崔户年纪大了加之病去如抽丝,吩咐完胡永喘了半晌,方才拍了拍贺宥元肩头,不知是劝他还是自言自语:“这些上下得罪人的就交给我吧,老了不中用,能顶几回是几回。”
&esp;&esp;所有人都明白他的用意,年轻人面对困局棋行险招,不计后果,自以为长者的顾虑重重皆源自贪生怕死。
&esp;&esp;可有时,不冒进或许就不会走入困局。
&esp;&esp;有那么一刹那,狐大不边际地想,如果上界对待使用法术,能像对待凡间恶人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不用他们因狐的决定而提心吊胆了。
&esp;&esp;顾有为陪同崔户,堂前提审邹万堂。
&esp;&esp;秋色宜人的天空电光一闪,隆隆雷声贴着头皮炸响。
&esp;&esp;还没走到厅堂,天色就暗了,贺宥元抬头吓坏了,心说不过动点歪心思,还没付出行动,不至于来收他吧。
&esp;&esp;阴云席卷而来,豆大的点子“啪叽、啪叽”打下来,比那年抓大圣的十万天兵天将来得还快。
&esp;&esp;“你再两眼就成落汤鸡了。”冯迁疾步如飞,从容不迫地从贺宥元身后闪过。
&esp;&esp;狐狸外有刚毛层,内有绒毛层,防风保温、光亮松软,拿他和扁毛的掸子比?
&esp;&esp;狐大我今日必须给他上点手段。
&esp;&esp;这时,闪电再次划破天空,拱门处出现了一条落汤狐影儿。
&esp;&esp;瞧瞧,什么打脸来什么。
&esp;&esp;现任群贤坊坊正邱子章,被发现死于松云书堂,报案人赵宝心。
&esp;&esp;群贤坊,松云书堂。
&esp;&esp;暴雨猛烈敲打眼前的院落,浑浊的雨水带着落叶和泥沙汇成水洼,一脚下去浊水四溅。
&esp;&esp;衙门里除了堂审的还在继续,其他人都不顾大雨赶到现场。
&esp;&esp;院中有棵大榕树,树下被人挖开一个纵深约有五尺的深坑,此时积水成沟,打眼一看,不知里面埋了什么。
&esp;&esp;死者就跪在深坑前,他弓背垂头,似在谢罪,披散的头发挡住半张脸,其中夹杂缕缕白发。
&esp;&esp;执伞不方便,大伙儿就顶风淋雨给现场搭棚子,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esp;&esp;雨来得不是时候,地面浇得泥泞如浆,足迹也被冲刷殆尽。
&esp;&esp;“这是什么?”狐十二绕院半周,已从泥地水坑里拾起十几张纸片。
&esp;&esp;“硬黄纸。”冯迁顺手接过去,他对纸张颇有研究便道:“以涂黄蜡砑光所制,纸张硬韧、韧性极佳,因能防虫蛀,常用于响拓法书抄写佛经。”
&esp;&esp;放眼书堂小院,这种色如黄蜡的纸张多集中在死者附近,大伙儿这段时间累积了不少经验,几乎都小心绕开,再有主张的,比如宋杰已开始往外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