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不是残羹冷炙就是标志饭局尾声的甜品,但梁煜少见地判断错了。
&esp;&esp;他走进包厢的时候,一旁酒柜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酒瓶全都还没打开,餐桌上摆的只有冷盘凉菜,且一看就没人动过筷子。
&esp;&esp;梁煜心中奇怪,暗自扫视一圈,同时说了两句场面话:“蒋总,不好意思,公司里有事来晚了。”
&esp;&esp;大概是因为生日,蒋永勤倒是少见地宽容,带着一大桌人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也丝毫不见怒气,还和颜悦色地说了句:“年轻人工作为重,挺好。”
&esp;&esp;餐厅最大的包间里,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蒋永勤在主位,左手边坐着他的二儿子、梁煜的二哥蒋承洋。
&esp;&esp;右手边的位置空着,只能是留给蒋家的长子,也是他唯一合法妻子所生的独子。
&esp;&esp;除了这个位置,便只有正对蒋永勤且离他最远、背靠包厢大门的最末位空着。
&esp;&esp;梁煜想都没想,拉开面前这个最偏最远的次位椅子就要落座,心里还琢磨着这个点还没开席,看来是在等大哥到场。
&esp;&esp;结果他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又听见蒋永勤说:“坐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
&esp;&esp;见梁煜站在原地没动,蒋永勤又不耐烦地催促一句:“快点,一大家子等你一个人像什么话,你大哥去美国出差了,赶不回来。”
&esp;&esp;既然蒋永勤这么说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梁煜哪怕不解,只能先顺从地往他身边的空位走去。
&esp;&esp;一时间,包厢里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跟随他的脚步移动。
&esp;&esp;他熟悉这之中的每一道目光,更熟悉每一道目光背后藏着的情绪。
&esp;&esp;但是利箭也好,飞刀也罢,他早习以为常,视若无物。
&esp;&esp;梁煜在蒋永勤的右手边落座,餐厅经理亲自安排开始上热菜。
&esp;&esp;白酒被倒进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分酒器中,红酒也跟着落入晶莹剔透的意大利水晶醒酒器里。
&esp;&esp;梁煜像是今晚这场宴会的最后一颗螺丝钉,非要等他旋转落位,整个包厢才像精密仪器一样高效地运转起来。
&esp;&esp;蒋承洋盯着空着两手来却被蒋永勤亲自安排到身边落座的梁煜看了一会儿,半开玩笑半调侃地问他:“你不会没给爸准备生日礼物吧?”
&esp;&esp;这问题一出,好不容易才搅动起来的空气顿时又凝固了起来。
&esp;&esp;所有人都在等梁煜的回答,或者更准确地说,大部分人都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esp;&esp;光是想想今晚在场所有人脸上小心翼翼维持的笑容和满心藏着的算计,拿起分酒器往白酒杯里倒酒的梁煜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esp;&esp;稍微调整一下表情,梁煜举起酒杯转向蒋永勤,说出的话却是回答蒋承洋的问题,“心意到了,蒋总肯定不会跟我介意。”说罢,便仰头痛快干了杯子里的酒。
&esp;&esp;蒋永勤的生日,喝的肯定都是好酒,年份也是拿得出手的老年份。
&esp;&esp;但这么多年了,梁煜还是一点也喝不习惯酱香型的白酒,哪怕再昂贵,再陈年,他始终觉得酒里有一股令人恶心的酸味。
&esp;&esp;就像蒋家。
&esp;&esp;蒋永勤一共有八个子女,梁煜是最小的那个。除了老大,后面七个子女,包括梁煜,全都是外面的女人生的。
&esp;&esp;蒋永勤唯一的妻子江颖去世得早,但年轻时,有个眼瞎的算命先生替蒋永勤算过一卦。算他这辈子财运亨通,而且会有八个孩子。
&esp;&esp;后来没过太久,“财运亨通”四个字就在蒋永勤身上应验了,这连带着让他对瞎子给他算出的命:自己会有八个孩子这件事深信不疑。接着就依葫芦画瓢,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最后硬生生凑齐了八个孩子。
&esp;&esp;生了这么多孩子,蒋永勤却再没结过婚。
&esp;&esp;但漫漫人生,他总需要一个伴儿,偌大的蒋家也总要有个能主内的人。蒋承洋的生母,大家管她叫“梁姨”的女人,很幸运被蒋永勤选中,成了蒋家事实上的女主人。
&esp;&esp;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妈妈被蒋永勤看重,蒋承洋觉得自己在蒋家的地位也理所当然比其他几个弟弟妹妹要高上一大截,尤其是像今天这样,蒋家大哥不在的场合。
&esp;&esp;蒋永勤是谁?c市富豪榜上有名的制药集团董事长。
&esp;&esp;今天的生日聚会,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宴,但在座的人,除了梁煜,全都比跟领导和客户吃饭还高度紧张。
&esp;&esp;每个人都鼓足了十二分精神,在这一晚上卖力地找机会表现自己,哄蒋永勤高兴,再明里暗里表达一番自己的种种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