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大院里的栀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秦苒生了第四个孩子,是个女儿。
粉团一样,精致的五官像极了她妈妈。
孩子落地那天,傅建国在产房外站了一夜,军装皱得不成样子,手里的烟抽了一包又一包。
孩子抱出来时,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捧着世上最易碎的瓷器,低头亲了亲女儿软软的额头,又转身进病房,坐在秦苒床边,握着她汗湿的手,声音哑得不成调【苒苒,辛苦你了……】
秦苒虚弱地笑,眼睛弯成月牙,却没说话。
这些年,傅建国像换了个人。
军衔升到中校,他却把大半心思都放在家里。
对外秦意仍是他的妻子,秦苒这个【小姨子】带着孩子们住在独立小院里,名义上傅建国是【照顾同袍遗孀兼小姨子】。
这层名分保得严实——破坏军婚是重罪,够得上军法,升迁也会被一票否决。
傅建国深知这条红线碰不得,只能把温柔藏在门后头。
每天早起,他给孩子们弄早餐,晚上回来先抱起小的那几个,粗糙的手掌轻拍他们的背,哄得奶声奶气的笑声满屋子响。
大儿子闹着要听故事,他就坐在床沿,声音低沉地讲部队的事,讲到精彩处,孩子们眼睛亮得像星星。
女儿哭闹时,他总比秦苒先醒,轻手轻脚地抱起来走,一圈圈转到孩子重新睡熟。
对秦苒,他也细心得过分。
她身子弱,他就熬汤补她,产后腰酸时默默按摩,力道拿捏得刚好;孩子们吵得她头疼,他就全带出去,让她一个人安静歇着。
外人看来,他只是疼爱这几个【李泽留下的孩子】,秦苒又是小姨子,才那样周到。
营区里的人私下都说,长对李泽的遗孀好得没话说,像亲妹妹一样。
他偶尔一个人坐在客厅抽烟,看着墙上李泽的遗像,烟雾缭绕中,眉心总是皱着。
半晌,他掐灭烟头、起身回房,从后面抱住秦苒,像抱住自己唯一的救赎。
每年李泽的忌日,傅建国都会亲自开车,带秦苒和孩子们去墓地。
孩子们大了,会自己折纸鹤,放在墓前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们来看您了。】秦苒跪在墓前烧纸钱,手指被火烫了也不觉得疼。
她轻声说很多话,说孩子们的趣事,说今年花开得早,说……对不起。
傅建国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肩膀轻轻颤抖,看着她眼泪一滴滴砸在泥土里。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坐视秦苒先选择了李泽。
——可后悔,什么也改不了。
时间像细沙,从指缝间无声溜走,带不走秦苒心里那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
第四个孩子出生后的某个深夜,秦苒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枕头已经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