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注意到他的视线,眼中兴味更浓:“里弗少爷救了你一命,怎么出院了也不知道过来道声谢?还得我们亲自来请你?”
时霜收回视线,抬眼看了他两秒,漆黑眼睛看得黄毛毛骨悚然。但他很快就见座位上的人缓慢眨了下眼,嘴角扯开一个浅淡的弧度,“谢谢?”
黄毛不满意这轻飘飘的反应,恶劣地勾起嘴角:“就这样?他可是救了你一命,怎么说也该跪下磕一个吧?”
身后几人立刻哄笑起来。
“就是!快给咱们里弗少爷磕一个!你不是膝盖最软了吗?哈哈哈!”
米洛被这场面吓住,他知道自己此刻该明哲保身,降低存在感。可目光瞥向的时霜,他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发颤:“时霜身体还没好……”
“哦?”黄毛挑眉,“他可没伤到膝盖。”
米洛噤声,脸色发白。
时霜握着支普通的钢笔,金属笔尖一下一下点着纸面,留下细细密密黑点。他仿佛没听见周围的嘈杂与哄笑,目光再次投向里弗。
里弗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发紧,全身上下的伤又隐隐作痛,拳头在膝上攥紧,压低声音道:“够了,推我回去。”
几人都是一愣。里弗平日可是带头戏弄时霜最积极的人之一,这次出来他也没反对,怎么临到头说变就变。
黄毛眯起眼,一手按在里弗轮椅的扶手上,身体前倾:“里弗,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他转而盯着时霜,“怎么不跪,你就是这么感谢你的救命恩人的?”
时霜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直直看向黄毛,然后,迈近一步。
“时霜……”米洛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
时霜偏头,对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却奇异地安抚了米洛紧绷的神经。接着,他转过身——
手中钢笔毫无征兆地,猛地刺向黄毛的眼睛!
笔尖寒光乍现,带着一股狠劲。
黄毛骇然僵住,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在笔尖距离黄毛眼球不足一厘米的刹那,教室门口传来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
“时霜。”
时霜的动作顿住。
笔尖悬停,他甚至能看清黄毛因极度恐惧而收缩的瞳孔。
他撩起眼皮,冷淡地扫了门口一眼,手指忽然一松,笔尖顺势向下,极轻地在黄毛浮肿的眼睑上点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露出一个纯然无辜的笑:
“你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瞪大的三角眼,“真漂亮”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终是咽了回去,换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难看。”
“……。你!”黄毛气得浑身发抖,又因刚才濒临刺穿的恐惧不敢妄动。
时霜不再看他,转向门口。
学生会长谢时序,正静静立在门边。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语气公式化:“时霜,里弗。关于前段时间竞技场精神体失控事件,学生会需要你们配合调查。请现在跟我走一趟。”
很快,两拨人乌泱泱离开了教室。
教室重归安静。很多同学之前被拦下不敢走,或者胆子大看好戏的,此刻都坐在座位上,神情怔忪。
良久,才有人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他刚才……想做什么?”
没有人敢接话,说出那个荒谬的猜测。
方才那一幕,同时烙印在许多人的视网膜上。他们眼前闪过时霜用笔刺向黄毛时,骨节分明的手,猎手捕猎一般灼灼兴奋的眼神,和唇畔未收敛的浅笑。
裹挟着狠辣的天使面孔,极致反差,冲击强烈。
之前嘲讽时霜脱光了都没人看他一眼的男生,望着早已空荡荡的门口,喃喃出声,说出了自今天时霜踏入这间教室以来,许多人心中反复回荡的那句惊叹:
“他怎么……长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