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幽暗封闭,唯一的光源悬在时霜头顶,他低着头。冷白灯光打下,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只露出瘦削的下颌。
沈小川透过单向玻璃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闻熠。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从下午把人带回来后,闻熠就一直晾着对面的人,不给吃不给喝。
沈小川知道,这种方式对于大多数心理脆弱的犯人很有效。人在生理状态不佳时,心理防线和认知能力会显著下降,更容易出错。
可是对对面那个,似乎没什么效果……不知道时霜是不是在强装淡定,从进来后就出奇的平静。
要不是他偶尔细微地动一下,沈小川都要怀疑他睡着了。
“老大,还不审吗?”
“说实在的,他一个f级,怎么也不可能杀c级吧?而且雷克斯那个精神体,常年用药,攻击性不小。”
“不一定。”
闻熠目光透过玻璃,直直落在那道单薄身影上。
雷克斯死前精神链接遭强制切断,在这之后被利器割喉。谢时序给他的监控,拍到他最后见的人就是时霜。
而在雷克斯出事后不久,闻熠又在搜查时发现时霜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一起。
当时他过于惊骇,又因接到召回指令,没有深究。事后回想,也觉出不对劲。
那天那个男人,恐怕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陆森。
闻熠翻看着手中关于时霜的资料,上面详细记载了他从出生起的各种大小事。
全都平平无奇,乏善可陈。
直到这个学期开始,他突然接手了罗伯特的机构。
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熠眸光微沉,指节在纸页上轻轻叩了叩:“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他也一定知道点什么。”
正说着,玻璃那头的人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那一瞬间,闻熠几乎有种错觉。时霜的视线仿佛穿透这面单向玻璃,直直看到他。
闻熠心头一跳。紧接着,他看到那人嘴唇微张,用口型吐出几个字:
“我要见你。”
*
时霜已经被关了几个小时。
审讯室温度很低,他穿得单薄,又冷又困,眼皮沉得发坠。刚才偷偷眯了一会儿,醒来后反倒更困了。
闻熠推门进来。
不隔着一层玻璃,近距离看,时霜的脸色更差了。他一只眼睛戴着白色眼罩,另一只眼下浮着淡青,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也因此,眉心那颗痣衬得更红,像针扎透纸人,沁出来的一滴血。
透着鬼气。
“说说吧,”闻熠在他对面坐下,“为什么想见我?”
“渴。”时霜抬眼,舔了下唇,声音微哑,“长官,我想喝水。”
唇瓣被濡湿后,稍稍有了点血色,灯光一照,泛着水润光泽。
闻熠朝玻璃那头瞥了一眼,很快有人送水进来,放在时霜跟前的铁制桌面上。
时霜晃了晃被铐在桌面上的手,金属手铐碰撞出轻微的声响。示意暂时解开。
闻熠却像没看懂,点了下桌子,冷硬道:“喝。”
“……”
时霜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他绷直指尖,一点一点够过水杯,手掌被铐链限制着活动范围,只能倾斜杯底,低下头去喝。
这个姿势喝起来很困难,他不得不伸出舌尖,像小猫喝水一样,一点点舔。
过程中,他的眼睛却一直抬着,直勾勾地看向闻熠。
闻熠本来看他吃瘪,心里多少有些痛快。
时霜之前戏耍他们,妨碍调查,是该给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