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以为藏得很好的那些情绪,在旋律里早就露了出来。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低头继续吃冰淇淋。
那甜味忽然变得有点苦。
——他说得很轻,却一语中的。
「你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有些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吧?」
店长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任何逼迫,只是静静地说着。
「我不会问太多……只是,如果哪天你觉得情绪没地方放,我的店随时都欢迎你来坐坐。可以喝杯咖啡、弹弹钢琴,什么都不说也没关係,当然要说也可以——我会听。」
我有点讶异店长会说这样的话。
「这样……太麻烦你了吧?」
「没事啦,反正店平常也不太忙。」他一脸苦笑,「而且,我们是朋友吧?如果是朋友的话,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忍着情绪。偶尔,让别人分担一点,应该也没那么糟。」
他说得很简单,像在讲什么日常小事一样。
但那几句话,就像是慢慢穿透我胸口的针,让我有点难受,却又莫名地感到安心。
我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擦着冰淇淋杯缘。
「……我最近收到一封讯息,是朋友邀我参加一场演奏会的。」
我语气很轻,像是怕声音太重会让心里的那点犹豫被戳破。
「但……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在舞台上演奏了。」
他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不是因为技术的问题,而是……那份感觉,那份勇气……好像早就弄丢了。要重新站上去,我不知道自己还做不做得到。」
「……而且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琴声,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我看着手里那融化得差不多的冰淇淋,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算再怎么努力弹,听起来……好像也只是个记忆的残响而已,没有真正能打动谁的能力了。」
我不是想博取安慰,只是这几年来的自我怀疑,像是卡在喉咙的东西,一旦吐出来,就止不住。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静静地把冰淇淋放到桌上,双手交握,低下头沉思了一会。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神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其实,我一直没有说清楚,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开咖啡店。」
我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谈起自己的事。
「我有心脏病。先天性的,甚至我一直都不知道。直到二十一岁那年病,直接送进重症病房,后来……做了心脏移植。」
我瞪大眼睛,呼吸都顿了一瞬。
「虽然活下来了,但那之后,我的心脏还是偶尔会出问题。像是跳得不稳啊、忽然喘不上气什么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我听得心一阵阵揪着。
「所以,我没办法再过那种快节奏的生活,才选择搬到这里。安静的小镇,能自己掌握步调的咖啡厅……」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一点,像是放下什么似的。
「原本我以为,这就是我之后的人生了。要一直提心吊胆地过每一天,小心翼翼地活着。」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但那一天,我在店里听到你弹琴——」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语气也跟着轻了下来。
「那天胸口乱得要命,下一秒就要撑不住似的。可不知为什么,当琴声响起时,那股不安像被一点一点抚平。要不是那段旋律,我大概……」
我屏住呼吸听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