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事。」我答得很简短。
她把手放在门把上,脸还红着,却努力维持着平常的语气。
「我会一直记得今天的……那我先去休息了。回去的路上小心,晚安。」
只是很普通的道别。但她却又强调了一次会记得,是担心我会忘记吧。
在这样的气氛里,让人听得比平常更在意。在意到连「晚安」都变得不太寻常。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关係不深。她只是偶尔会在店里坐下来的客人,弹琴时专注得让人不敢靠近。而我,也不觉得自己能成为谁值得依靠的对象。
至少——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沉默延续着,我却觉得这样自己未免太冷淡。
喉咙像被什么推了一下,不自觉补上:
「那个……扭伤的地方,记得处理一下,别硬撑。」
她微微抬眼,短短一瞬,视线与我撞上,却很快闪开。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
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笑意细微却真切。
我愣住了。夜风明明带着凉意,可脸颊却越来越烫。
门被轻轻合上。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才勉强转身。
可脚步才走出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声音小得几乎只剩我自己听见。
平日的中午,阳光从落地窗斜着进来,把用餐区的桌面照得亮。今天店里没有客人,只剩时鐘在墙上走路的声音,和我面前那张空白的信纸。
北村说,试试看吧。说不定会改变我的想法,虽然我并不这么认为。
笔尖停住。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他们。我也不清楚对方的身分,写「家属」又像在填表。斜线划过去。
这两个字落下来太轻,像用薄纸盖住石头。再划掉。
因为你们的决定,我——
写到「我」就卡住了。再往前一步,好像就要踩进别人的悲伤。这一步不该由我跨过。那行也删掉。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让笔静静躺回桌面。空气里还残着昨天磨豆子的味道,淡得像一个还没醒透的梦。脑子却不听话,把我拉回到祭典那晚——湿气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她靠近时的呼吸,她的手落在我胸口的那一瞬间。没有什么剧烈的动作,却像是有人在心里按下了开关。
视线不自觉落到左手腕。月亮形的坠饰静静掛着,在灯光里闪了一下,冰冰凉凉的。我用指腹碰了碰,脸却不争气地热。
要说特别的,大概不是这条手鍊。而是我会带着它。
没有到我会在那种时候,把心意说出口。
我把注意力拉回纸上。再试一次,写得普通一点,像我平常说话那样。
又停。这句话看起来端正,读起来却像在辩解。我没有划掉,先让它待着。或许完美不是最重要的,至少要诚实。
笔尖在纸上轻轻拖过去,试着把话说完整一些。
我不认识你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知道,你们把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我,而我每天都在用它生活。
写到这里,手就停了。再往下,脑子像被堵住一样,什么也出不来。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看着看着,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橘井,在写信吗?」
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我吓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转头才现是天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旁。
她见我反应过大,连忙摇手解释:「不是故意吓你的……只是刚进门的时候,柜檯没人,我一抬头,就看到你好像很专心在写什么,所以……」
「没关係,是我自己没注意到。」心脏彷彿跳漏了一拍,还好很快回去了。
视线绕过她的肩,看了一圈。没看见浅见。
她似乎也看出我在找什么,侧过脸轻声说:「今天没有约悠香……我是独自来的。」
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的关係,让我觉得这句话是特意说给我听得。
我大概想多了,可她垂落的睫毛抖了一下,耳尖也悄悄红了,让人很难把这句话当作普通的交代。
……嗯,八成是我猜对了。
「那我先去准备咖啡。」我起身。椅脚在地上轻轻划过,声音很细。
她点点头,去我刚才对面的位子坐下,双手叠在膝上,比平常更安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