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旧伤
炼丹房独立在青竹苑的西南角,离青竹苑较远,两者往来主要靠湖上停靠的一叶扁舟,扁舟往来不需人为撑持,运转全靠湖底布置的阵法,当人踏上扁舟之时,扁舟会自动往前缓行。
青竹扁舟悠悠荡荡,缓行在梵莲怒放之间,舟上跪坐的少年眉目如画,韵自天成,于碧湖梵莲中,成不可或缺之部分。
舟行湖上,梵莲因涟漪而微荡其间,容逝看得有趣,忍不住伸手摘了朵梵莲,轻置于鼻尖,莲香幽幽,引得摘莲者忍不住闭目轻嗅。
佛者拈花尊者笑,世事随法不随心。
一切,皆是表象。
舟上敛目清雅的少年,在如画的景色里,又自我完成了一次炼狱般的洗礼。
容逝的意识深处。
血,漫天的血,低沉沉地压了下来。
容逝一族的灭族惨像,在容逝的意识深处完完整整地重现的,唯一与现实不同的。便是在偌大的容家中心,放着一个猩红色的囚笼,笼中之人披发跪地,身上的伤痕一道又一道,数之不清,深之见骨。
“噗。”
重现的画面里,封敛一剑刺入容氏族人的心口,随着封敛的刺入,囚笼里跪地的人,心口之上也出现了同样的伤,偏离寸许的心伤,让人慢慢地在极致的痛苦下缓缓抽搐死去。囚笼里的人,也承受着相同的痛苦,全身冷不住地抽搐了,不过,他并未就此死去。
“哗!”
一剑封喉,同样的偏离的手法,让被封喉之人,在滴答滴答的血落声中,死在全身最後一滴血滴落之际,而囚笼之中的人,喉咙上亦出现了同样的伤痕,鲜血滴答滴答地滴在囚笼的地板上。
那囚笼之中的人,将容氏一族近千人承受过的所有痛苦,完完整整地全部承受了一遍。
“爹,娘。大哥,二哥,……。。”
颤栗哭诉声里的称呼,赫然昭示着囚笼之人的身份。
容逝。
容逝意识深处囚禁折磨的,赫然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自己的神魂,这也是为何他能在封敛那心机深沉之人身边呆到现在的原因。
天机一族之所以能得窥天道,根本的原因,是这一族之人,拥有着比之寻常修士更加强大丶浩瀚的神魂,容逝作为拥有天机一族返祖之血脉之人,神魂自是无人可比。
在容逝醒来发现是灭族仇人带走自己的那一瞬间,容逝本能的,强行剥离了自己的神魂,并将之凝练成型,囚禁于自己的意识深处。
不但要茍活于铭心刻骨的仇人身边,且为了不让仇人察觉出任何异样,容逝还时不时地需要真心实意地流露出对仇人的舔犊之情,刻骨的恨,真心实意的舔犊之情,极端激烈的情感拉锯,时时刻刻不停地折磨着容逝,让容逝整个人处于随时崩毁边缘。
只是,还未亲手手刃仇人,容逝不允许自己崩毁在这种折磨下,为此,容逝花费了大量的心力,终于在最後时刻找到了一个办法,那便是转移痛苦。
每当对封敛真情实感流露出舔犊之情一次,容逝便让自己的神魂完完整整经历一遍容氏一族所有族人曾遭受过的所有痛苦。
日复日,年复年,饶是容逝神魂再强大,也经不起这样的折磨,如今,囚笼之中的神魂,已是明明灭灭,将逝未逝。
“嘭。”
扁舟已靠岸。
舟上敛目之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平静无波的双眸里,无悲亦无喜,仿佛刚刚经历的那场炼狱,只是一场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