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下,一个老人背着少年禹禹前行,步履蹒跚而坚定,坚定地穿过黑暗,走向光明。
一场变故,让一少一老一前一後分别在医院躺了近一星期。
微凉而黏糊的秋雨,湿漉漉地下了半个月,待姥姥出院的那天,消失了半个月的阳光终于姗姗而来。
秋日的阳光明亮而微凉,地上依旧湿漉漉的,落叶残花黏在水泥地里,在行人的脚下,黏成肮脏的垃圾。
日渐冷硬的钢筋森林,少了轮回的自在与凄美,在利益追逐的游戏里,做着选择的人,与被选择的人,都没了从心的自由。
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宿梦擡头眯着眼望了望阳光,纵使少了热烈,阳光依旧刺眼。
“姥姥,我们回去吧。”宿梦一边扶着姥姥的手臂,一边说道。
沈雯转头,望着已跟自己一样高的宿梦。
今年宿梦十四岁了,已是初二的学生,明年便初三了,到了中考的年纪了。
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沈雯很清楚,宿岚的离开,带给宿梦怎样的变化。
它把宿梦封闭在了一个无光冰凉的世界。
时光荏苒年复年。
七月的光热烈刺眼,风躁动而压抑。
看完考场的宿梦,在小巷弄的巷口,看见了蹲在地上的莫麒。
“莫麒?你怎麽在这里?”
缓缓站起来的莫麒,双手有些痉挛地抓着裤子。
“你怎麽了?”见莫麒脸色惨白,宿梦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爸妈离婚了。”
一句低沉的话语,让宿梦愣住了。
“怎麽会……。”
“为什麽不会?”莫麒怒吼道,“宿梦,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爸妈天天在吵架。”
“对不起,我以为他们会等你到成年。”
“是啊,连你都这麽认为,为什麽他们就不呢?”莫麒低着头,喃喃低语着。一滴一滴的泪滴,低落在了青石板上。
宿梦从未看见莫麒哭过,这是第一次。往日的莫麒,纵使被他爸满巷弄追着打板子,也只是干嚎不掉泪。
“莫麒,你……。”
莫麒猛地擡头,让宿梦未尽的话语尽数留在唇间。
“宿梦,你为什麽不把你妈留下来。”
人总是很奇怪,有些注定的事情,自己承受不住,便总想着将这些无力感发泄在不相关的人身上,纵使这些发泄是毫无缘由的,非常无理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氛围越来越难堪,越来越压抑。
宿梦低着头,惨白的手不自觉地扣着肩带。
莫麒毫无血色的唇微微颤抖着,抓着裤子的手痉挛得更加厉害。
“宿梦,我恨你。”莫麒歇斯底里。
“莫麒,你讲点道理。”宿梦冷声喝到。
一句冷喝,换回了莫麒些许的理智,莫麒擡手胡乱地抹了下脸上的泪水。袖子滑落了些下来,隐约可以看到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青紫。
“莫麒,你受伤了。”宿梦猛地上前,抓住莫麒的手臂,把袖子往上撸。青青紫紫的伤,布满了莫麒的整个手臂。这是被人掐出来的。
“谁弄的?”宿梦紧抓着莫麒的手臂问道。
“不要你管。”慌乱的莫麒,用了全身的力气,把宿梦推倒在地。
在宿梦摔倒时,莫麒下意识地往前伸了下手臂,只是伸一半後,猛地又缩了回去。
看了眼摔倒在地的宿梦,莫麒转身跑走了。
摔倒在地的宿梦,看着逐渐跑远的莫麒,并未爬起来,而是只是坐在地上,发起了呆。
夕阳把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模糊。及至一直等不到宿梦回家的孟奶奶出来找宿梦。
“梦梦,我们回家了。”看见坐在墙角的宿梦,孟奶奶并没有问原因,而是摸了摸宿梦的头,牵着宿梦回去了。
第二天在去考场的路上,宿梦听到了莫麒跟着他母亲离开的消息。
宿梦的中考失利了。
好不容易从宿岚的离开里走出来的少年,因再次的失去晃了神,与重点高中失之交臂。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