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内,灵韵氤氲。
地仙之祖镇元子负手立于人参果树下,青袍猎猎,无风自动。
他眸光似古井深潭,却又能穿透亿万重虚空,将须弥山巅那霞光万丈、万道金莲簇拥的证道盛事,一丝不落尽收眼底。
其身前的人参果树,乃先天灵根之,华盖如云垂落,遮天蔽日,三十三枚金灿灿的人参果悬于虬曲枝头,果身流光溢彩,隐隐勾勒出婴孩蜷缩之形。
那氤氲果香裹着浓郁至极的造化清气,丝丝缕缕钻入鼻息,便能涤荡神魂、滋养道基,却偏偏压不住五庄观内那一丝凝滞如铅的沉寂。
红云站在他身侧,一身赤红道袍洗得白,那张素来憨厚敦和的脸庞上,此刻满是艳羡与怅惘,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出几分青白。
“红云。”
镇元子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亘古不变的大地,听不出半分喜怒,“天道公允,却也偏心。”
红云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深的隐秘,涩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你说笑了。西方二圣能以宏愿证道,靠的是大智慧、大毅力,吾……吾终究是差了几分机缘。”
话虽如此,他望着西方须弥山方向的目光里,却藏不住一丝不甘的火苗,灼灼燃烧。
他也手握一缕鸿蒙紫气,那是紫霄宫鸿钧道祖亲赐的证道之基,也曾日夜揣摩,有过证道圣人的野望。
可这么多年来,无论他如何温养炼化,那缕鸿蒙紫气都像是无根浮萍,与自己的道心毫无契合之处,别说借此悟道,反倒让他的修行多了几分晦涩之感,大道之路,竟隐隐有了阻滞之兆。
镇元子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人参果树苍劲的枝干上,眸光忽而变得迷离,似是透过这株灵根,望见了开天辟地时的混沌景象。
“你非是差了机缘,是差了几分决绝。”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西方二圣,是以西方贫瘠气运、自身圣道为押,更下‘度尽世人’的惊天宏愿,向天道借得无量功德,一举证道。
此举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道基崩毁、身死道消的下场。以你的心性,仁厚有余,狠厉不足,断断做不出这等逆天而行的事。”
红云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当年紫霄宫分宝,鸿钧道祖赐下鸿蒙紫气时的面无表情。
此时,洪荒大地之上,五道煌煌圣威如天河倒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亿万生灵匍匐在地,心神震颤。
一日五圣,洪荒万古纪元未有之盛事!
镇元子抬头望了望苍茫苍穹,眸光愈深邃。
圣人现世,洪荒格局,自此彻底改写。
玄门三清同出,势大滔天;西方二圣崛起,暗藏锋芒;妖族东皇太一、帝俊虽掌周天星斗大阵,却早已没了往日独尊的气焰;巫族……怕是也坐不住了。
他轻轻一拂袖,青芒流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五庄观,将外界那铺天盖地的圣人威压与喧嚣议论,尽数隔绝在外。
“罢了。”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洒脱还是无奈,“圣人有圣人的逍遥,执掌天道,俯瞰众生;地仙有地仙的自在,守一方净土,观天地变迁。
你我且守着这方寸之地,品一壶先天灵根酿的酒,岂不快哉?”
红云闻言,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也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脸上的怅惘渐渐散去,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仍藏着一丝难以磨灭的遗憾。
他对着镇元子拱手一礼,朗声道:“老友所言极是。吾便在此叨扰几日,与你共饮几杯,一醉方休!”
镇元子微微一笑,屈指轻轻一弹,两道金光闪过,两枚熟透的人参果便从枝头落下,稳稳落入他掌心,果香愈浓郁。
“此果今日恰逢圣人证道之盛事,便与你分食,也沾几分天道喜气。”
二人不再议论那牵动洪荒的成圣之事,寻了观内石桌石凳坐下,镇元子取出一坛封存了万载的灵酒,启封瞬间,酒香便与果香交织。
他们神色悠然地品酒饮茶,谈天说地,从开天辟地聊到草木枯荣,只是谁也没有再提“圣人”二字。
究竟是真的逍遥洒脱,还是囿于方寸之地的自我安慰,二人心知肚明。
毕竟五庄观在地书的层层改造下,早已成为地脉汇聚之处,更有先天灵根人参果树镇守气运,固若金汤。
在这里,他们有信心面对圣人之下的任何人!
……
与此同时,洪荒四海八荒,已是一片沸沸扬扬,亿万生灵皆在议论这一日五圣的惊天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