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百年,炉火淬炼的灼热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里。
玄昭褪去满身烟火气,日日餐霞饮露,重归那潇洒自在的自然之态。
霞光尽数内敛于脏腑骨血,不见半分外放,唯有浩瀚功德如薄雾般萦绕周身,流转间漾开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袭流云金纹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神圣然,宛如九天谪仙落入凡尘,却又带着几分人间烟火的闲适。
闲来无事时,他便坐在悬空城的山崖边,指尖拨弄着云瑶仙琴。
清越悠扬的琴声潺潺流淌,漫过崖畔的奇花异草,抚平了百年炼器生涯中积下的那一丝火煞燥绪,连山间的云絮都似被这琴音牵引,悠悠然在他身侧徘徊不散。
静极思动,百年沉寂终究还是勾起了几分外出游历的念头。
玄昭指尖的琴音倏然停歇,他身后虚空微微震颤,一朵通体晶莹剔透的虚空晶莲悄然绽放,莲瓣如玉,层层叠叠,轻轻一抖,便有氤氲的虚空之力弥漫开来,将他的身影瞬间吞没。
下一刻,山崖边已空无一人,唯有那山谷之中道韵留存,余音袅袅。
城中,苍辉似有所感,慵懒地掀了掀眼皮,瞥了眼玄昭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翻了个身,继续抱着蒲团酣睡,仿佛什么都未曾生。
虚空穿梭不过一瞬,玄昭的身影便稳稳落在一片苍茫群山之中。
此地灵气虽不似悬空城那般浓郁,却处处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正是人族繁衍生息的地界。
虽有圣人道韵笼罩,却已淡薄到近乎微不可察,可即便如此,巫妖二族激战正酣,打得天翻地覆、头破血流,也无一人敢踏足此地半步,故而这片土地依旧一派祥和安宁。
玄昭收敛了周身功德霞光,将气息隐匿得如同凡人,缓步走在山林间,看着山下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听着孩童的嬉闹声,嘴角不自觉地噙起一抹温和笑意。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昔年的闭关之所。
刚一靠近,便有一缕悠扬淡然的太清清气扑面而来,循着气息望去,隐约还能听到屋内传来朗朗的诵经之声。
“咦?玄都?”
玄昭略感诧异,便不再隐匿身形,缓步走入洞府,目光落在那正端坐于蒲团之上,教导一名少女修行的身影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洞府中央,白曦双眸紧闭,俏脸上满是专注,周身道韵流转不息,隐隐有太极阴阳二气环绕,一方古朴的太极图在她身后缓缓转动,散出润物无声的玄妙气息。
“圣师大人?”
听到玄昭的声音,玄都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些年他拜入太清圣人门下,修为日进,身形也愈挺拔成熟,可面对玄昭时,那份源自心底的崇敬与感激却分毫未减。
人族崛起之路何其艰难,若不是当年玄昭出手相护,别说人族能否存续,恐怕连他自己,都早已殒命于巫妖爪下。
“叫我师兄便好。”
玄昭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淡然。
话刚出口,他却又微微一愣,暗自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