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米不识字,他不是王室成员所以也没有进入木百合宫藏书室的资格,只能绕到附近学院的图书馆里,找与花相关的植物图鉴,然后用甜甜的笑请求路过的好心学生告诉他仙人掌花的花语。
那么,仙人掌花的花语又是什么呢?
坚强、勇敢、孤独、隐忍,隐藏花语是得不到的爱。
有着这种花语的仙人掌花,总觉得很不吉利、很恶心、令人作呕。
如果可以不坚强,谁会选择坚强呢?
如果可以不勇敢,谁又主动勇敢?
至于孤独、隐忍就更是如此了,没有比这些词更与母亲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相贴切的。
决定遗忘那个女人的话,就不要让他回想起来啊。
位于西部的魔法师世家凯克特斯……杰瑞米默念着,浑浑噩噩地返回爬墙离开国立王室学院的地方。
那个时间点,没有其他人从学院门口经过,而且杰瑞米是瞒着弗里德里克偷偷步行过来的、爬墙进入的,所以矮小的他躲在草丛中看得很清楚。
猎杀魔女的人先是用释放气体的装置迷晕了等候着弗里德里克的车夫与骑士,以及学院门边站岗的护卫,然后,扒下其中两套衣服并换到自己的身上,伪装成正派的样子,对一无所知地走出门口的弗里德里克虎视眈眈。
要叫住他吗?
但是,弗里德里克表面伪装出一副对他很友善的样子,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跟他说真话。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救呢?
救的话,倒霉的可就变成自己了。
说不定,失去婚约者以后,好骗的夏洛蒂会转过身来把目光投向自己。
南部的公爵千金啊,一定很有钱吧,而且还掌握着权力……和她结婚不是坏事。
其实杰瑞米最惋惜的是,猎杀魔女夺去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用鼻子看人可恶的自以为是的一直在歧视他的路易斯。
比起弗里德里克,肯定是路易斯更值钱,真想向那些绑匪推荐绑架的最佳人选。
弗里德里克是被那些极端组织的大人拖着上车的,从膝盖到小腿的位置全部都被地上的沙砾磨出了血。
而杰瑞米只是远远地看着,一边感叹猎杀魔女的人都是一群疯子,一边对着幸运地生活至今无需像他这样忍饥挨饿受寒徒步从东部走到西部的弗里德里克幸灾乐祸。
虽然自己的不幸不是由弗里德里克造成的,但是,经历过绑架以后,弗里德里克肯定也会像自己一样性情大变、疑神疑鬼。他很期待哦,到时候告诉弗里德里克自己是故意见死不救的。
弗里德里克会恨他吗?一旦想象到这个自诩哥哥的人即将被他恶心坏了,杰瑞米就忍不住笑出声。
马车飞快地疾驰离开,想着远离木百合宫的方向,被转移到不起眼处被扒掉衣服的骑士和车夫还在沉睡着,杰瑞米丝毫没有帮忙的想法,一个人沿着原路回到了陶器工房。
「喂,弗里德里克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出门的吗?」
因为心情很好,杰瑞米连路易斯这次粗鲁的口吻都不跟他计较了。
「不知道哦,我是自己一个人出去闲逛的。」
「你刚才去了哪里?」
真讨厌,这种无缘无故敌视自己的眼神,还有审讯犯人一样的态度。
明明弗里德里克也是王子,王子和王子之间的差别可真大呢。
「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甜甜的笑,杰瑞米说出口的话却十分不客气。
「因为我担心你又想去偷些什么啊。我可不像弗里德里克那样,傻到跟小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能无动于衷。你啊,手又痒了,对吧?」
路易斯的脸正在向杰瑞米靠近。
「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了,你虽然长得黑,但是跟爱德华·普洛蒂亚相似的地方有很多。」
只见他掰着手指开始数。
「不只是五官,喜欢卖乖、喜欢装弱、喜欢扮演受害者角色陷害别人、喜欢粘着弗里德里克……」
杰瑞米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喜欢粘着弗里德里克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你说的那个爱德华·普洛蒂亚,我根本就不认识,也不想认识。麻烦让一让,你遮住我想要取的绘本了。」
激怒看不起自己的人,只需要回敬以同样的不屑就足够,这是杰瑞米从流浪生涯中学会的知识。
果然,路易斯·普洛蒂亚如他所想地暴怒了起来。
但是杰瑞米从来不害怕,而且他还能用自己从下城区边缘学来的粗俗脏话把听得一愣一愣的路易斯骂个狗血淋头。
双方就这样互相对骂着,直至力竭。
诺拉·普伦曾经来阻止过二人的争吵,但她还需要准备晚餐,以及做好弗里德里克回陶器工房后用热水清洗身体的准备,没有多余的时间干涉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
等到晚上八点,远方传来了报时的钟声,弗里德里克还是没有回来,路易斯已经返回正殿用餐,陶器工房里只剩下杰瑞米和诺拉,还有一些负责打下手的仆从。
不是没有派人去打听过弗里德里克的行踪,弗里德里克向来是留好口信才出门的,而且很守时,像今天这样晚归的事情更是从来没有过。心急如焚的诺拉没有忘记陶器工房中还有需要照顾的客人杰瑞米,只能对着脚干着急。
不应该啊,那些被迷晕在地上的骑士和车夫难道没有被国立王室学院的人发现吗?
杰瑞米冷漠地把晚餐的鱼肉切成一片片叉进嘴里。
非常美味,当初他在下城区饿肚子的时候,弗里德里克就是在吃着这么好吃的晚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