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顿住了。
刚刚那女子腰间挂着的玉,好生眼熟。
是不是他给他那个黑心大舅哥抵账的那块?
心中猛地被塞入一团气,让他头晕脑胀,谢序行缓缓低头,看向手里的匣子。
穆临安正在和公主府的守卫缠斗,忽然听见自己的好友出一声嚎叫。
“祖母!祖母你开门!我不退婚啊祖母!祖母你开门啊!我是你世上最孝顺的孙女婿啊祖母!”
第56章刀宴·客至
“罗姑娘,我错了,我虞长宁大错特错,活该千刀万剐,求您见我一面吧!罗姑娘!罗姑娘!”
谢序行不仅自己对着院内,还对穆临安嚎:
“表叔!表叔你来帮我求情啊!我必要再见罗姑娘一面!”
穆临安看着他那癫狂模样,若不是眼中还清明,只会当他是疯了。
“虞长宁!你莫要在此疯!”
看穆临安大步走过来,谢序行直接往他身上蹦。
“快快快!叫不开门咱们爬墙!”
穆临安连忙抓住他腰间的革带把他从自己脖子上往下薅:
“你到底是怎么了!”
“那是!那是!”死死抱着穆临安的脑袋,谢序行低声说,“那是罗东家,罗东家假扮了罗姑娘,就为了把证据送上山来!”
证据?!罗东家?!
惊喜这般大,穆临安根本不敢信,连忙问。
“你如何知道的?”
“祖母扔我身上的那所谓嫁妆,就是梁家的账本!罗东家活着,罗东家也上了寻梅山,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还乔作女子装扮,刚刚咱们还在猜二人怎会那般相像,真是两头蠢货,什么相像,那分明就是罗东家自个儿扮的!她腰上还有我那块碧玉佩!”
边说着,谢序行揪着穆临安的耳朵,只当骑马缰绳:
“我就知道像我大舅哥那等人是决计死不了的!快快快,你把我送到墙头上,让我再看看!”
“院中还有女眷,你怎能翻墙……”
“哎呀,你这木头。”
两人正在墙边纠缠着,谢序行忽然捂着头痛呼了一声。
他一抬头,看见院墙里,一头银的老太太手持着一个紫檀包铜的弹弓。
“若是石子还打不走你这给人添麻烦的登徒子,老身也有铁弹珠。”
说话时候,沈梅清将手中足有鸽子蛋大小的弹珠架在弹弓上,对准了谢序行的脑袋,竟有几分沙场老将要夺酋的气势。
“祖母你别动气,我立刻就打了他们。”
穿着槿花色长裙身上一件翠色大袖衫之人匆匆自正堂里出来,抬手握住了自己祖母的手。
谢序行扒着墙头,眼前忽然一阵模糊,仿佛细细碎碎的雨水都进了他的眼睛里。
“罗、罗……罗姑娘!”
罗东家!大舅哥!
他死死抱着墙头,身子一垮,是穆临安从他的纠缠里挣脱了出来,下一刻,刚刚还说不要惊扰女眷的穆将军也趴在了墙头上。
“罗……千恩万谢之言,生死事上都嫌轻薄,待此间种种了结,我定为盛香楼请匾,为罗东家请碑。”
“不必了。”隔着濛濛细雨,站在廊下之人微微欠身。
即使穿着广袖罗裙,头上戴着珠翠,依旧是笃定从容模样,果然是罗东家。
只是比平日里那俊美之外多了许多雅逸飘然,像是生在这寻梅山上的山君。
“钱货两讫,到此为止,二位他日再来维扬,若还愿作我座上宾,我必扫榻以待,珍馐相迎。”
说罢,她略一抬手,道:
“前途漫道,祝二位一路顺风。”
碧叶洗翠,廊下流珠,凌霄花攀在廊柱上,枝藤蜿蜒,在雨中望着天。
不是第一次看见罗东家的背影,可唯有这一次,让谢序行捂住了他的心口。
奸诈狡猾,诡计多端,这般的罗当家……
穆临安轻叹一声:“当世君子。”
此时,他听到趴在他身边的谢序行忽然笑了一声:“君子?分明天生狂人耳。”
“因那罗东家替你二人取了证据还没死,你们就成了这般欢喜模样?”
心事了却,罗东家又安然,谢序行和穆临安欢喜非常,大长公主带他们一路到了维扬城外的别庄,他们也从善如流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