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嫁妆!嫁妆!”
“嫁妆个屁,你人都成了罗家的,钱自然也是罗家的!”
那人把她推倒在地上,看见另一伙人在争抢一个西洋玩意儿,也连忙撕扯了进去。
罗林氏趁机去抱着自己的匣子,看见被人争抢的东西,她大声喊:
“那是我女儿给我的!我女儿给我买的!”
争夺混乱之中,那东西落了地,铜柱子里迸出了碎玻璃,眼见是坏了。
“东西都坏了,你们给我吧!”
“黄铜也值钱!别跟我抢!”
罗林氏抱着她的螺钿匣子,绝望地看着又有人扯着撕碎的绫罗从门里奔出来。
那也是她的!她买的上等湖绸,只舍得给儿子做了件衣裳!那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关于“罗林氏”这个名字,你们可以看出现的已婚女性里,很多人都是有名字的,比如这一章的白灵秀,兰婶子王勤兰,小碟的娘蔡三花,甚至前面几章章逢安的娘也是直接出名字叫何翘莲。
区别在哪里呢?区别在“认知”,就是这个角色的自我认知是谁,我就选择如何称呼她。
刀刀在内心描写出来之前一直是用罗庭晖称呼的,内心描写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是罗守娴,现在是沈揣刀。
罗林氏一直是罗家核心利益的捍卫者,我就称呼她罗林氏。
关于中国古代到底有没有从夫姓这个问题,争论起来很复杂,一方面是没法律明文规定,一方面是女人们在各种文字记录里寂寂无名,有的地方志会有名字的记录,但是也得看地方,这个地域区分太割裂了。事实上的从夫姓广泛存在,从宏大的历史叙事里去寻找一个一刀切的说法是没有意义的。
第68章豺狼
虽然又热又晒,因今日是书院学子们和府衙官吏的旬休,南河街上热热闹闹的,推着木车卖冰的,立在街旁摆了桶卖饮子的,挎着篮子卖桃纸、桃干、盐梅子。
卖卤豆干的借了卖老鹅的铺子檐下乘凉,手搭凉棚看向另一边儿。
“今日盛香楼还真关门了?”
“以后可就没有盛香楼了。”
将剁鹅的刀定在案上,老鹅铺子的老板用陶碗端了凉茶出来,一碗分给了卖卤豆干的。
“罗东家也没了,成了沈东家,昨儿晚上我跟我家闺女说了,真是哭了半宿。”
“我家也是,没看今日剁鹅的人都换了我么?唉,就算人家真生得好,从前扮男人也是有妻房的,也不知道这些小丫头哪来许多傻念头。”
捧着半空的茶碗,两人忽地齐齐叹了一口气。
“果然,这世上哪有罗东家这般好男子?”
“只有撑家立业处处周全的沈姑娘。”
在她们所看的方向,高高大大立在路口的酒楼门户紧闭,有四五人正踩着木梯、吊着绳索,将上面“盛香楼”三个字的大匾取下来。
马车上已经装了一块匾额,上书“盛世有香”四个字。
随着匾额落地,围观人中有人出叹息:
“‘扬水一摆罗家菜,千里河岸无上席。’自今日起,也成这维扬城中一缕旧梦了。”
又有人道:“盛香楼没了,罗东家变成了沈东家还是在的,又怎知新梦不如旧梦?”
“沈东家?唉,从前她假充男子,有一副好相貌,被人赞是潘安宋玉,占了天大的便宜,如今都知道她是女子,可没了那些便宜。我倒要劝她早些嫁人才好,省得惹出是非,败了咱们城中的风气。”
说话之人穿着件淡青道袍,一看就是书院里的夫子。
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热闹的布坊掌柜啐了一口,笑着道:
“看来夫子也知道自己样貌上生得差了些意思,怕是夜夜都哭自己爹娘没让自己有便宜能占吧?”
一时间,人们都笑了起来。
有人起哄道:
“觉得生得好看就是占便宜,那必是丑到人嫌鬼憎了,说话那位夫子,让我们看看长相?”
羞臊得那人匆匆隐入人堆里不见了踪影。
布坊掌柜招呼了卖药的过来,说是要买一盒樟脑丸,讨价还价,硬是让人家倒了颗新制的冰梅丸子做添头,才掏了一把钱出去,将冰梅丸子直接放进嘴里,被热气蒸走的津水进了嘴,他才整了整衣襟回去了。
布坊里不知何时进来了几位戴着帷帽的客人,已经挑挑拣拣了四五匹绫罗,都是颜色雅淡的顶好料子。
掌柜瞄了眼几人的穿着,再看看她们在看的那浓紫色的罗,笑着说:
“夏天穿这般重的颜色还是沉了些,几位客官不如看看这几匹绢?”
“无妨,刚刚听掌柜的说话爽气,老身我听着也高兴,这些挑出来的料子我全要了,再来两匹吴江细绫,要素的,三匹三林塘来的大布,要鸦青色的,要是有象眼、云纹的番布,或是高丽布,选择颜色雅正也给我看看。”
帷帽撩起一半,露出了老人的满头银丝,她一边如点菜似的点着布,眼睛还在柜后的木架上扫着。
“若是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好货,你也拿出来给老身看看。”
昨日挤在人堆里看了半日热闹的布坊掌柜认出了这老太太是谁,连忙亲自去搬了把交椅放在了能吹着风的地方,又去拎了两个凳子。
“老安人您坐,您慢慢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