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方才拿定的主意,东家,在月归楼那天下最安逸的好地方,我就是个懒散手笨的闲人,在旁人都活不下去的地界儿,我就有奔头了。”
沈揣刀默然。
她的手上青筋明晰,轻轻抓了下宋七娘的手指。
宋七娘几乎被她抓出泪来。
“这宫里配不上沈棠溪,您等我,去放把火。”
沈揣刀将头靠在马车的车壁上。
“求生,别求死,你的命金贵,火放完了,得回来月归楼,吃着蒸猪头。”
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一直到回了公主府,宋七娘才终于应了一声“好”。
即使是夜里,公主府的厨房里也忙碌非常,各式菜色定下,还要有安置、摆放、造景……
忙起来就是天昏地暗,不知昼夜。
远远近近庆贺新年的炮仗声响起,沈揣刀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距离大宴,不过还有几个时辰。
玉娘子还是抽空包了些汤圆,下在大锅里煮了,每人分了一碗。
“各位,劳累你们在过年时候背井离乡,陪着我在这儿辛苦。”
沈揣刀端着汤圆,团团一拜:
“今日是大宴正日子,咱们宫门一开就得进宫去,吃了这一碗汤圆,赶紧去歇两个时辰。”
她神采飞扬,一如寻常,仿佛要去的不是宫里,只是维扬某个富户的宅院。
“还是老规矩,咱们宴上尽心,宴后分赏。”
“好!”
灶房里传来欢呼声,惊着了在暖阁里陪自己娘守岁的谢承寅。
“都快熬成人渣了,这些人怎么还有这么大的气势?”
他嘟嘟囔囔,打了个哈欠,终于睡了过去。
过了两个时辰,他挣扎着醒了过来。
没办法,他娘给他安排了送沈揣刀入宫的差事。
穿戴齐整,酸软着身子,谢承寅走到灶院门前,就看见沈揣刀穿着一身红色通袖锦袍站在一群人前面。
“承技艺自妙手,布味道往人间,刀有纵横路,灶有太平火,八方有客来,吃喝皆如意。
“诸事平安!”
“诸事平安!”
“开宴!”
作者有话说:第一诗就叫《洛阳桥》
第二“吹箫唤起蛟龙舞,金鸭焚香倒玉缸”出自解缙的《右过藤州》
两诗的引用能看出来两个女官的出身不同,不过算了,这个属于我写的时候自娱自乐。
皇后的痛苦我没明写。
但是,是的,皇帝喜欢玩多人运动。
(历史上宋仁宗也真的喜欢这个。)
越是想要结局越是都不满意
第2o1章山河宴·骄狂
京官难做。
五品的京官尤为难做。
二品尚书,三品侍郎,四品少卿、佥都御史,到了御前都是能说上话的,轮到五品官,多是六部郎中,上头说话得听着,又少不得跟那些资深胥吏打交道,下面人办事得哄着、劝着、骂着。
权位尴尬俸禄微薄也就罢了,因为官小言微,朝廷的禄米还经常“折色”,上官领的是上等禄米,到他们手里就经常要换成陈米、布帛之类,想要吃到好米,得拿自家真金白银去换来。
入宫领宴也是一样。
四品及以上大员进奉天殿,暖暖和和坐着,五品官就要坐在奉天殿外的廊下。
左慎全做了二十年的户部郎中,早就习惯了宴上菜凉酒冷,无奈年纪大了,不得不乖觉起来,早早让自家老妻在官服里缝了个夹袋,把小巧的手炉塞在里面,存着这一股热气在腰腹之间,防备被冷菜饭伤了脾胃。
饶是如此,跪在殿外远远听完了圣旨宣读,又陪着皇帝“欣赏”了一番各属国番邦送上的年贺,再领受了陛下赐福四海的“新春恩诏”,左慎全浑身都趴得麻了,四肢也凉透了,手炉传来的那一点儿热气儿,更像是吊着命用的。
捱到终于能落座,左慎全不禁长出一口气。
与他同坐的温兴义笑了:
“左哑脖儿,你这都一把年纪了,倒不如告病不来。”
左慎全没吱声,用力揉了揉酸麻的老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