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的下午,靖安侯府等几家入宫,带着他们的厨子,和那些厨子做的吉庆祥瑞菜色。
到了傍晚,高行匆匆忙忙回了光禄寺。
“了不得了不得,沈司膳,你快看看这几道菜!”
他拿出来的那张纸上墨汁淋漓,沈揣刀仔细分辨了下,才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一道是黄焖麒麟胎,用的羊腹肉,将焖炖好的羊腹肉摆在萝卜雕的祥云座上。
一道是五珍脱骨炙全羊,用三个月大的肥羊,脱去全身骨头,填入了五珍馅料先腌后烤。
一道是山河定鼎,四个大蹄髈做了水晶蹄髈,看描述应该是用了许多材料来装饰。
一道是点心,用的是蜜饯层层堆叠而起。
沈揣刀揉了揉额头。
她的“礼宴”菜谱流传在京城里几天了,这些人就从里面学了这么点儿东西出来?
高行一叠声催她:
“沈司膳,赶紧拿个章程出来吧!陛下可是盛赞了这些人用心,说这些菜都祥瑞吉庆!”
什么金毛羊、粉皮猪,到年宴上用这些法子做了,那自是每道菜都额外“吉祥”呢。
“不着急。”
沈揣刀笑着将纸片子放在了一边。
这一日是沈揣刀入京的第六日,距离宫宴还有五天。
京城骤然间风起云涌,她身上这来之不易的“司膳供奉”和操办大宴的差事摇摇欲坠起来。
次日,也就是她入京的第七日,距离宫宴还有四天的时候,陛下传旨,命光禄寺少卿柳安青与尚膳监光禄寺提督太监高行一起,统御各家送来的十六位大厨,置办出新年的大宴。
至于那个千里迢迢从长江边上骑马来了京城的女子。
她或许美貌非凡。
又或许真的有许多本事。
可她到底身份不够,背景不够,又真的莽撞桀骜。
被陛下所弃。
这一天,沈揣刀哪里也没去,谢承寅来公主府寻她,看见她坐在暖阁里,身上穿着一件在维扬时候常穿的素锦袍子,拿着纸笔在写写画画。
“外头许多人都替你鸣不平呢,你倒是成了个富贵闲人。”
沈揣刀难得不用再戴满是金玉珠翠的棕帽和冠子,头在头顶扎起,披垂下来,到了肩膀下面。
谢序行也在,裹着他的那张狼皮,歪在暖墙边上睡得正熟。
看了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九叔一眼,谢承寅凑到了沈揣刀的面前:
“这是真正的菜谱?”
抽了一张纸拿起来,他眯了眯眼睛。
“西北大旱,辽东雪灾,你将这些东西抄录下来做什么?”
“你刚刚不是说了,这才是真正的菜谱。”
沈揣刀看他一眼,见他一脸无聊,干脆起身将他摁坐下来。
“你来抄吧。”
谢承寅失笑:“本侯爷拨冗来瞧瞧你,竟是给你当起苦力来了。”
嘴上抱怨,手上还是乖巧做了。
沈揣刀活动了下自己的腰背,站在大开的门前看了看远天。
“今日是腊月二十七,我之前听人说今日有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不如去逛逛?”
谢序行睁开眼用布巾擦了擦自己头上被烘出来的汗水:
“你还是小心些,缩在公主府里,至少没人敢冲上来杀你。”
沈揣刀想了想,还是无奈地点头,她前面几日得罪的人可不少,趁着她被陛下、太后所弃,正是有仇报仇的好时候。
“公主真是为我打算良多,要不是能住在公主府里,我也不敢得罪那么多人。”
她看看谢序行,又看看谢承寅。
“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谢承寅当即举手:“烤乳猪!要是我娘这边儿没有,我那边儿可养了好几头,让人去取了来,从你入京我就预备上了。”
谢序行横了他一眼:“哪来这么大的出息,人家迎客只听闻是扫榻相迎的,还从未听过养猪相迎的。”
或许是与沈揣刀单独相处了几日的缘故,谢承寅也没把沈揣刀看作是与自己九叔一伙儿的,自觉不会被四手暴打,他胆气也大了些:
“那沈东家烤了猪九叔你就别吃了。”
“烤乳猪得提前腌了才好,现在去将猪提来,咱们可以晚上烤了吃。”
见她真答应了,谢承寅欢喜不尽,冲出去就让人去自己府里提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