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凳子上,没有了姓沈的丫头在一旁聒噪,她还有些无聊,只能看着玉娘子她们如何忙碌。
知道这顿饭要做给公主殿下,洪嫂子和张嫂子连刀都拿不稳了。
柳琢玉本也觉得自己脚下软,看见那陆大姑抱着胳膊在看自己,她那颗骤然惊颤的心立刻稳了下来。
这样给公主献菜,在陆大姑那是过去许多年间的寻常事,难道偶然落在她柳琢玉头上,她都接不住么?
心中稳了,她的手也稳了,不止自己稳了,她学着东家平时吩咐人的样子,将活儿拆得更细,叮嘱也说得更准,竟让两位嫂子和三个小姑娘也稳了下来。
“待锅开了,豆腐肉饺上锅蒸熟,既然公主殿下来了,陆大姑又大方,那鸡油和猪油咱们也用来做豆腐。”
说完,她对陆大姑躬身一拜:
“陆大姑,我是小门小户出身,从未给这等贵人献菜,不知公主膳食上可有什么避忌?织场是公主殿下的产业,今日公主亲临,你我也都算是织场灶房里的禽行,无论如何斗菜,总不能让公主那等贵人在织场落了脸。”
她能说出这话,着实让陆大姑高看了她几分。
“公主饮食上并无避忌,只是咱们用的豆腐都是放多了卤水的,要是苦味不能除净,怕是会让公主不喜。”
“多谢陆大姑指点。”
回到灶前,柳琢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包她的山珍烧麦。
“你们一道豆腐饺,一道烧麦,还得做一菜一汤,你打算怎么做?”
转头看见竟是陆大姑问自己,柳琢玉也不遮掩,直接将自己的打算全说了:
“其实我去外面,还跟人定了十五斤的河虾,大概还有一刻就能送到织场外,河虾的头我用来烧油做豆腐饺,虾身子仁则是用来做冬瓜汤,另一道菜我本打算做蒸苋菜。”
“你的豆腐饺要放菌子汤,还要放虾油,是个下饭的,我这道豆腐也是个下饭菜,做上一锅米饭,将烧麦当点心,就说今日公主驾临,咱们灶房给各位织工加一道菜。蒸苋菜得沾了蒜泥吃,倒是开胃,这道菜不在你我比斗之中,做来也简单,将苋菜给我来择,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来个小丫头给我帮忙。”
听见陆大姑这么说,几人都有些呆愣。
张小婵脑子最快,立刻跑到了陆大姑的身边:“大姑,我去提水!”
“你去把苋菜端来,小身板儿提什么水?小心不长个儿。”
“多谢陆大姑。”
“你刚才那话说得对,无论内里如何,天下禽行掌天下膳食,对外都当同声共气,对得起吃饭的嘴,对得起做饭的手,有这个胸襟,我倒信了你能有出头的日子了。”
把水倒进木盆里,又把苋菜倒进去仔细清洗,陆白草抽空看了玉娘子一眼。
却见玉娘子满脸都是笑,竟在笑着包烧麦。
“你笑什么?”
“陆大姑夸了晚辈,晚辈欢喜。”
“哼,我一个老禽行夸你,有什么好欢喜的?”
柳琢玉还是在笑:“这道理是我家东家教我的,大姑夸我,也是在夸我家东家,我自然欢喜。”
“那你那东家倒是不错。”
陆白草只是随口一说。
半个时辰之后,看着那个站在公主身侧的瘦高年轻人,听着公主唤她是“月归楼沈东家”,她在心里补了半句:
“不错个屁啊!”
好个鸡贼的闹山猴儿!竟是初来乍到时候就演上了!
说猴儿都委屈了猴儿,她就是小狐狸精怪!
对她杀人似的眼光,沈揣刀只当无知觉,认认真真介绍两人呈上的菜色:
“殿下,您尝尝陆大姑做的这道竹叶烧豆腐,这下面垫着的竹叶是在做菜的时候就跟豆腐一起炖的,不仅能去了豆腐的苦涩味道,还别有清香,心思之巧,用料之奇,也只有陆大姑这样浸淫此道几十年之人才能信手拈来,自成一品。”
“这道三鲜豆腐饺是我们月归楼白案师傅玉娘子所做,看着清淡,其实用了虾油、鸡油、蘑菇汤,把包了肉馅儿的豆腐饺先蒸后煨,才有这等鲜味皆被豆腐所取之妙。”
“你倒是挺会夸。”
赵明晗先尝了三鲜豆腐饺,吃了一口米饭,又尝了竹叶烧豆腐,又吃了一口米饭,接着,她用筷子夹了蒸苋菜,蘸着蒜汁吃了几口。
“这道蒸菜倒是清爽解腻。至于这两道豆腐,三鲜豆腐饺确实巧,这么薄的豆腐,你能做了饺子皮蒸出来,手艺不俗。这道竹叶烧豆腐,陆大姑你对年轻人还是留了手段。真要论个输赢,以陆大姑你的本事,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成笑话,罢了,只当你今日指点了这玉娘子一番,两人各有所得。”
说完,赵明晗看着陆白草的一脸无奈,终于笑了出来:
“如何,被小辈骗得团团转,这滋味儿好受吗?”
陆白草慢慢摇头:“公主殿下,你真是……”
“不过是个民间酒楼的东家,能让你这个从前在宫中供奉的典膳老老实实在灶房里做菜,还能让你额外做了一道蒸菜,月归楼沈东家的本事,你服不服呀?”
看看公主,再看看笑眯眯的沈家丫头,陆白草叹了口气:
“服,老身服了。”
“你既然服了……”赵明晗又吃了一块她做的豆腐,咽下去,擦擦嘴,轻声说,“沈东家,这一局本就是我临时想来为难你的,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听到竟还有好处,沈揣刀的眼睛都亮了。
“公主殿下,我们酒楼还缺个灶头,陆大姑……”
“陆大姑年纪这么大了,哪里受得起那般辛苦?她今日的火气还没消呢,你这般折腾她,小心她把你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