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摸着以长官的性子,不出半小时就会被遣返回来。
希文所在的实验楼和苏特尔的办公区就只隔着一道露天的长廊。
钢化玻璃构筑的穹顶将阳光过滤成菱形的光斑。两侧的金属栏杆上攀附着几株枯萎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蛛网般的碎影。
太阳裹在厚厚的云层里,像个没精打采很好欺负的蛋黄,懒洋洋地挂在天上,时不时还被飘过的云朵推搡两下。
莱维走在希文身后半步的位置,黑色长伞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
伞下的阴影里,希文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像是被囚禁在黑暗里太久的植物,茎叶都褪去了颜色。他纤细的手腕从过大的袖口滑出,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一路上,希文的目光像是被伞沿外跃动的光斑钉住了。那些细碎的金色光点在地面上跳跃,像某种禁忌的诱惑,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微弱的亮色。他盯着它们,仿佛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光影游戏,而是另一个新奇的世界。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近乎拖沓,时不时用脚尖去追逐那些游移的光斑。鞋尖轻轻碾过地面,像是试图踩住一缕逃逸的阳光,可它们总是狡猾地溜走,不留一丝温度。
莱维沉默的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既不显得过分亲密,也能在希文出现问题时及时解决。
希文很少有机会离开实验室。
偶尔的放风,也不过是往返于实验楼和苏特尔上将的办公室之间。他踩了两下偶尔落到他脚底的光斑,很快便厌倦了,目光转而落在伞外那片刺眼的光亮里。
阳光像熔化的黄金,灼热、刺目,却又莫名地吸引着他,尽管苏特尔时时告诫他,不可以在没有遮挡的露天场所行走,但今天的太阳又不大,他觉得自己可以玩玩。
希文突然停下脚步,像是对莱维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阳光看起来软绵绵的,说不定今天没那么毒……”
他边说边伸出食指,作势要去戳伞外那片金灿灿的光斑。
莱维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关节间粗糙的茧子不可避免的剐蹭过希文腕间的皮肤,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莱维的声音古板无波,手上力道却不容挣脱,“然后手上就起了一片红斑。”
希文被他这么一说,记忆突然鲜活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次的晒伤确实很严重,原本白皙的皮肤红肿发烫,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轻轻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他记得自己配的特效药膏就放在手边的抽屉里,但每次想起来要涂的时候,不是被紧急会议打断,就是在实验室熬了个通宵回到休息室直接累的睡了过去。
反倒是莱维,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午休时间出现,从抽屉里里取出那个银色的小药罐子。
他上药时总是抿着嘴角,眉头微蹙,动作却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冰凉的药膏被体温融化,莱维的指腹带着枪茧的粗糙感,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起皮的地方,从手腕一点点涂抹到指尖。
希文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药膏的清凉触感。
因为莱维的坚持,那些吓人的红斑消退得很快,他甚至没怎么感觉到疼痛就痊愈了。
如果不是现在被提醒,他几乎要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好吧。”希尔道。
看到了光脑上特朗的消息跳出来。
【上将正在开会,还有一会儿才回去】
【如果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先转告上将】
嗯?苏特尔不在?
希文顿时来了兴致,他悄摸的摸到苏特尔办公室门前,摁下苏特尔办公室的门把手,转头悄悄对副官道:“你在门口等我,我要进去给他一个惊喜!”
“他要是快来了,你就给我一个信。。。。。。”
“什么惊喜?”
希文唇角的小狐狸笑瞬间凝固,他脖颈僵硬地转向身后声音的来源。
大理石纹路的阶梯上,苏特尔被一众军官簇拥在中央,神色淡淡的看着他。军装笔挺的线条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银质肩章在顶灯下泛着冷光。视线先是轻飘飘的落在他嘴角的可疑的黄褐色液体上,随后视线下移,看到他身上穿的花花绿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