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螣国士兵缩着脖子,甲胄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昨日国师府的厮杀让他们眼底布满红血丝,握着弓的手止不住地抖,望着城外那片望不到头的玄甲,只觉得连咽口水都觉得费力,更别提战斗。
“王上!震国大军已到城下!”内侍连滚带爬冲进王宫,声音抖得凶,“都城全被围住了!”
螣王正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案几上的兵符泛着冷光,却再也调动不起半分兵力。
与白简之一战后,剩下的残兵大多带伤,此刻面对迅猛的震国大军,早被吓破了胆,正缩在营房里瑟瑟抖。
“废物!都是废物!”螣王不停地拍案,“白简之跑了,就留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本王,让厉翎乘机而入。”
丞相颤巍巍地跪伏在地:“王上息怒!眼下当务之急是求和,震国势大,我军已无力抵抗啊!”
“求和意味着什么?”螣王笑了,笑声里满是暴戾。
“是叶允那个贱人!”他从侍卫身上拔出佩剑,剑锋擦过地面出刺耳的响:“把他给本王带上来!”
侍卫很快拖着叶允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满是血污,髻散乱地贴在脸上,被按跪在地上时,他挣扎着抬起头,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疯狂:“螣王,你不能动我,我有功,我帮你赶走了白简之!”
“本王所见,你勾结叶南,故意泄露兵符,想让本王把江山拱手让给了震国!”
“不,不是的,我是真心为您啊!”叶允看螣王眼神越来越凶,知道再求无用,索性大喊,“我是骁国王室后裔,是天潢贵胄!你杀了我,骁国绝不会放过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螣王单脚踩着他的背,“白简之跑了,你就得替他死!”
叶允吃痛:“王上,让我去给叶南说,叶南定会劝厉翎退军的。”
螣王挪开脚,剑锋指向了叶允颈部,冷道:“叶南,他巴不得你死。”
说完,眼神一厉,手腕用力,利刃划破皮肉的脆响在大殿里回荡,血珠溅在王椅上。
叶允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嘴里还吐着气,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涌出满口血沫。
“拖出去,喂狗。”螣王甩了甩剑上的血。
侍卫们慌忙拖走尸体,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丞相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那股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殿外忽然传来更密集的呐喊。
螣王走出殿门,登高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玄甲,后颈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和白简之闹得不可开交,不过是在棋盘上急着吃子的两枚棋子,却没留意叶南与厉翎,叶南以身入局,成为关键一子,只为替早已执棋站在局外的厉翎,落定那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手。
风卷着震国士兵的呐喊掠过城楼,螣王扶着冰凉的城墙,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比白简之在的时候还要绝望。
远处玄甲方阵里传来整齐的呐喊:“开城降者,免死!”
声音震得他耳膜疼。
“王上……”丞相手里捧着件粗布衣料,“该做决断了。”
螣王望着那件灰扑扑的衣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戾已被死寂取代:“拟国书,伺候更衣。”
内侍们战战兢兢地围上来,解下他腰间的玉带,褪下黄色衣袍。
粗布衣服蹭过皮肤时,带着种粗糙的刺痒,像在提醒他过往的尊贵全是泡影。
铜镜里映出的身影,头随意挽着,腰间只系根布带,活像个寻常农户。
“国书拟好了吗?”他对着铜镜扯了扯衣领。
“拟、拟好了。”丞相慌忙递上卷竹简。
螣王接过,竹片硌得掌心生疼,颤颤巍巍地盖上了国印——“螣国愿降,献玉玺,去王号,称螣侯,从此受震国节制,永不反叛,只求保留先祖陵寝与城郊万亩良田,安度残年……”
“走吧。”他将竹简塞进袖中,转身往城楼下去。
台阶上的血渍还没干透,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在自己破碎的江山里。
城门缓缓开启。
螣王站在城门正中,粗布短打在盔甲洪流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对着厉翎的方向深深一拜,脊梁弯得像根被压折的芦苇。
“螣国降人,参见震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