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想杀人灭口?”玕琪脸色惨白。
“杀人灭口,你便活不到现在。”叶惊寒掷刀于地,转身走到方才发出声音的里屋门外。
玕琪这才留意到,那扇破旧的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而锁的钥匙,正在叶惊寒的手里,一点一点,打开了门。
他不免疑惑,见他进了屋去,神思微微一晃,忽又听得一声凄厉的嘶吼,差点冲开他天灵盖。
是非之地,他急切想要逃离,见那环首刀就躺在一旁,便忙挪了过去,在那凄惨叫声的折磨之下,一点一点割开绳索,飞快爬起身来,本待逃走,却又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眯眼望去,只见屋里摆着一张木床和两张桌子,桌子上都是做好的丰盛饭菜,却一口没动。
叶惊寒一动不动地站在木床对角的墙根下,任由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啃咬捶打。
那女人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眉梢眼角也有不少皱纹,显然已有些年纪,她的两眼空洞无神,对叶惊寒的态度却异常凶狠,抓起他的手不由分说便用力咬下,不一会儿,两道血迹便从她齿缝间汩汩流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玕琪瞧着此景,不由瞪大了双眼。
“夜深了,您早些休息吧。”叶惊寒对那女人说道。
“唔……”女人对他的话不予理会,而是继续撕咬他的手。
玕琪隐约听到“刺”的一声,随即便瞧见那女人抬起头来,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吐出一团裹着污血的白肉。
“嘶……”玕琪顿感一阵恶寒。
“啊——”女人再次尖叫起来,这一次却没有打人,而是扑倒在地上,惨叫着哭嚎出声。
叶惊寒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习惯,不动声色走到门边,大力拉开被玕琪扒着的那扇门。
玕琪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可也正是因为这动静,那女人忽然朝他看了过来。
她的眼神十分古怪,像是躲在洞里,伺机偷食的老鼠,尖锐而紧张,甚至还有一丝凶狠。
玕琪本能退后一步:“你要干什么?”
女人麻利地爬起身子,朝他扑了过来。
玕琪还没来得及躲闪,便见叶惊寒一掌切在女人颈后,将她击晕在地。
他木讷地看着叶惊寒把那女人抱起,安放在木床上,又收拾好屋内一切物事,将饭食拿去倒光洗好,这才一步步走到门厅,看着坐在椅子上独自包扎伤口的叶惊寒,问道:“她就是你娘?”
“你不是早就打听到了这事吗?”叶惊寒眼皮也不抬,“多此一问。”
“不曾亲见,实在渗人……”玕琪犹有后怕,“她怎么疯的?”
“和你一样。”叶惊寒低头自行包扎伤口,动作麻利得仿佛寻常。
“和我一样?”玕琪嗤笑道,“我可没有如此疯癫。”
“一样为情所困,忘乎所以。”叶惊寒淡然说着,包扎好伤口,缓慢起身。
玕琪本能跳开一步:“你待如何?”
叶惊寒不言,自袖中抖出一张短笺,丢到他眼前。
玕琪打开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杀我的密令?”
“方无名本想派无常官人杀了你和幽素,但写完密令,又想到了更好的主意。”叶惊寒道,“派你们其中一人,去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此生死相隔,便再也生不出事端。”
“难怪……难怪幽素会愿意……”玕琪眼角泛红,可很快又反应过来,紧盯他道,“不,若是这般,密令怎会在你手里?”
“你再看看。”
玕琪后知后觉,仔细查看纸笺,这才发现右下角烧灼过的焦痕。
“烧个东西都做不利索,还被人给拿了去。”玕琪想明白因果,不觉嗤笑,“可你,不该是他最信任的人吗?”
“他若信任我,怎会将我最不愿为人所知之事当做笑话,传得落月坞上下,人尽皆知?”叶惊寒嗤笑一声,鄙夷说道。
“你不想让人知道,还带我来这作甚?”玕琪说着,一把撕毁密令,掷在地上。
“蠢货。”叶惊寒似不忍观,眼睑微微一合,“此次行刺,是受何人委托?怎会招惹上鸣风堂的人?”
“我怎么知……”玕琪下意识推诿,却看见他俯身拾起了方才丢在地上的刀,立时后退一步,道,“我不知是谁,就连方无名都不知。要杀的,也不止那个鸣风堂弟子,还有一个姓萧的。”
“姓萧?”叶惊寒道,“也是鸣风堂的人?”
“不,只是听说,那人委托鸣风堂办事。”玕琪说道,“听说雇主还交代了,若是有个叫陈玉涵的女人出来阻挠,便一并杀了,不要留活口。”
“他倒是什么人都肯杀。”叶惊寒说着,正待放下刀,却忽然蹙紧眉,道,“幽素失败,他没再派别人去?”
玕琪摇头:“这次定金,他只收了一半。还向那雇主挑明,若此事不成,便请另寻高明,此后再无下文。”
“好手段。”叶惊寒眸色冷冽一如往常,“许是他知道,要杀的人,还有另一重身份。”
玕琪满眼疑惑。
“惊风冷月,昔年不曾相识,而今二人之子却能汇聚一处,倒还真是巧合。”叶惊寒沉默片刻,忽然嗤笑出声,“有意思。”
“你说什么?”玕琪只觉莫名其妙。
“想活命吗?”叶惊寒不答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