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味?”李迟迟道。
“不是,”凌无非连忙摆手,道,“只是……罢了,是我的问题。”说着,便要离开。
“怎么啦?”李迟迟眼珠一转,回头对银铃问道,“银铃,今日申时让你去楼下点了两份饭菜,可是少叫了什么?”
“两份?哪里来的两份?”银铃一头雾水。
“好啊你!让你给沈姑娘送饭,你竟偷懒不去?”李迟迟说着,便要回头打银铃。
凌无非见势不对,连忙回头,出声制止道:“别这样,迟迟姑娘!此事本就是我不对,本不该麻烦你。”
“这丫头,真是气死我了!”李迟迟满脸委屈,道,“这不是叫我难堪吗……”
“娘子……”银铃这才瞧出其中门道,连忙捂住嘴不再出声。
凌无非见此情形,只得长叹一声,转身走开。
李迟迟立刻对银铃使了个眼色,让她关上房门。
凌无非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沈星遥房前,迟疑良久,方伸手叩门。
屋内虽亮着灯,却始终没有一声回应。
“星遥……”
“我累了,”沈星遥疲惫的话音从屋内传了出来,“有什么话,等明日再说吧。”
凌无非听罢,眉心越发紧蹙。
“你受了伤,不宜久站。”沈星遥身心俱疲,草草扒了几口饭菜,便一头倒在床上,扬手抛出一枚铜板,切断了门边蜡烛的灯芯。
凌无非见屋内灯火熄灭,心知今晚定是说不明白此事了,迟疑一会儿,便只好回了房中,忍着胸前伤痛,躺下身去。
沈星遥心中生着闷气,这一夜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到了翌日辰时方悠悠醒来。她走出房门,瞥了一眼凌无非所在的客房,见房门紧闭,眉心不觉蹙起。
却在这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沈星遥扭头一看,正对上李迟迟急切的目光。
“真是对不住了,姐姐,”李迟迟道,“昨日我本叫好了饭菜,让银铃给你送去,可谁知那个丫头却偷懒不听……我真是该死,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误会。都怪我不小心。”
“不妨事……”沈星遥被她突如其来的热心唬住,愣了愣,道,“不过……这事你怎么知道……”
“昨天……算了算了,”李迟迟摇摇头道,“姐姐以后需要什么就同我说,要不……要不我请你吃个早饭,算是赔罪好吗?”
“我没事,真的没关系。”沈星遥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昨天夜里吃得晚,我还不饿。”说完,便即转身走开。
通往楼道口的路,恰好须从凌无非房前经过。沈星遥在门前停了片刻,咬了咬牙,却还是什么也没做,加快步伐走了开去。
李迟迟远远望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便即小跑到凌无非房前,伸手叩响了门。
然而她敲了很久,却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传出,于是用力推开房门,却看见凌无非躺在床外侧,一只手无力垂落在床沿外,指尖几乎快要碰到地面。她心念一动,连忙上前探他鼻息,又摸了摸他额头,只觉滚烫不已,当即跳起身来,喊来银铃道:“你快去找个医师来,千万别耽搁。”
银铃点头应声,正转身要走,却又被她唤住,道:“你只管自己去,别对任何人说,尤其不要惊动她。”
第78章。却把雕鞍锁
“好……”银铃挠了挠头,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照她的吩咐去办。
银铃急急忙忙下楼,跑出大门时,正好被站在柜台前的沈星遥看见。沈星遥没太在意,只是转过头去,对柜台后的伙计嘱咐道:“你们要是看见附近出现和我方才所说相似之人,就立刻告诉我。”说着,便从怀中掏出银囊,倒出仅有的一小串铜钱,塞到那伙计手中。
“客官放心,一定照办。”伙计嘿嘿笑着收起铜钱,道,“对了,您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看楼上那位公子身子虚弱,得补补。”
“你看着办吧……”沈星遥略一思索,道,“多备些流食。他受了伤,想来胃口不会太好。太麻烦的东西,未必吃得下去。”
她说完这话,随即背过身去,想着昨夜之事,仍觉心中窝火。可凌无非到底还受着伤,就算真有天大的隔阂,此时撒手不管也着实不人道。沈星遥在楼下等着伙计上菜,过了不久,却见银铃领着一名背着药箱,白须白发的老者走了进来,匆忙奔向后院。
“医师?”沈星遥不觉蹙眉,“刚才看迟迟还好好的……不对,凌无非!”
她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一直到了三楼,眼见东面第三间客房房门大开,便立刻冲了进去,见凌无非仍旧躺在床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便忙奔了上去,脚下不留神,登即一个趔趄跌跪在床边,磕得两膝生疼。
“怎么会这样?”沈星遥见李迟迟正拿着用凉水浸过的毛巾敷在凌无非额间,立刻握起他的手,却觉掌心所触,滚烫不已。
医师诊完脉象,退到一旁,对李迟迟道:“夫人请放心,他是因伤导致发热,回头老夫给他开个方子,抓几副药来,一日三副,过不了今晚,热度便能褪了。”
李迟迟听他称自己为“夫人”,按捺不住喜色,唇角咧了一下,然而回头瞥见满脸焦灼的沈星遥,又故作愠色,对那医师道:“什么夫人呀?你别乱说,那才是夫人。”说着,便朝沈星遥努了努嘴。
沈星遥听到这话,不觉扭头望了二人一眼。
医师听罢一愣:“哦?那姑娘你是……”
“我就住在对面,刚好看见,顺手帮忙而已。”李迟迟大大方方道。
“原来如此。”医师说完,不自觉朝沈星遥望来,粗略打量一番,摇了摇头,眼中飞快晃过一丝鄙夷,道,“这叫什么夫人?自己男人都照顾不好,还不如一个邻居。”说着,便转身走去银铃身旁,唤她同自己去抓药。
“怎么能这么说呢?”李迟迟见沈星遥的脸色显而易见地黯淡下去,心下虽然得意,却还是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走到沈星遥跟前蹲下,道,“你别放在心上,这些人总喜欢胡说八道。”
“那医师说得也没错。”沈星遥叹道,“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我,我也的确疏忽了……”
“娘子,我不识字!”银铃向李迟迟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去抓药吧,”沈星遥说着,正待起身,却觉膑骨生疼,只得扶住膝盖,费了很大劲才站起身来,对李迟迟道,“只好麻烦你……帮忙照顾他。”说着,便转身走开。
“放心吧。”李迟迟咧嘴一笑,在沈星遥转过身的一瞬,眼里立刻流露显而易见的得意。
银铃屏住呼吸,睁大眼看着沈星遥离开,一句话也不敢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