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去吧。”沈星遥忍不住皱眉,“现在还说那么多干什么……”
“这……”段逸朗不免尴尬,略一踟蹰,即刻回身嘱咐跟在身后的侍从进屋倒茶。沈星遥见他还杵着不走,愈觉头晕目眩,只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进水里,沉默片刻,只得朝他问道,“我想回岸上去。怎么这船,反倒越开越远了?”
段逸朗听到这话,不觉一愣。沈星遥懒得多言,扶着廊边木栏朝船头走去,却忽觉周遭一样,当即扫视一番,竟见近旁的船工们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直勾勾地朝她走了过来。
沈星遥本能退后,段逸朗却后知后觉,还在接过门边侍从端来的茶水,打算递给她。
“快跑!”沈星遥冲他大喊。
说完这话,她还没来得及抬腿,便看见离他最近的那个船工轮起一根船桨,朝她双膝横扫而来。
沈星遥当即翻身闪避,由于晕船的缘故,动作比起寻常迟缓了些许,脚下画舫也因船工离开了原本的位置而偏离方向,猛地发出震荡。
她一时没能站稳,踉跄跌了一步。段逸朗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惊变:“这怎么回事?”
沈星遥瞥见船工呆滞的眼神,立时想起上回在玉峰山交手的山民,当即蹙紧了眉。然而眼下船工们蜂拥而至,她来不及解释,只能见招拆招,连连闪避。
顷刻之间,画舫上下三层,已然乱作一团,所有船工通通罢了手中的活,一股脑冲向楼上的沈星遥等人。
这些船工个个身强体健,若还清醒着,不懂那些高深的武学招式,倒还好对付些,然而眼下受人操控,身法进退自如,即便是有些武功傍身的段逸朗,也被他们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随行侍从见状,连忙冲出舱门帮助自家公子解围,留下几个本事高些的,保护着郭春馥。唯独沈星遥一人,左右无援。
她本就被这船晃得晕头转向,再好的武功也只能使出六成上下,应对颇为吃力。段逸朗虽有心相帮,奈何武功不济,只能躲在侍从身后,好不容易走到她跟前,却未留意一名船工已悄然而至,掏出匕首,朝他空门大露的背后一刀扎了下去。
沈星遥眼疾手快,当即上前一步,朝那名船工当胸踹了一脚。这一脚力道充沛,直踹得那名船工向后跌飞出去,径自撞断栏杆,一头栽入太湖水中,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别在这添乱……”沈星遥话到一半,再次低头干呕起来。晕船之症越发严重
一时之间,眼前纷纷扑来的船工都似长了分身一般,叫她头晕眼花,混乱之中,不知挨了何人一掌,重重撞上身后木栏,顿觉一阵剧痛从背后传遍全身。
这一幕,刚好被赶到岸边的凌无非瞧见。
沈星遥身陷苦战,全未察觉此景,救下段逸朗后,便被数名船工逼至栏杆断口处,因船身颠簸,一招闪避不慎,半只脚踏空,当即头朝下方,直直栽入水中。她不识水性,越是挣扎,便越是往水下沉。
浑浑噩噩间,只觉腰身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拖住,一把拉上水面。
沈星遥满脸是水,一时睁不开眼,又恐再次沉入水中,只得搂紧来人脖子,咳出呛入喉咙的湖水,又抹了把脸,这才抬眼,瞧清来人面目,不由愣住:“你……你怎么来了?”
凌无非不及解释,扭头瞥了一眼画舫上的情形,见混乱之中,郭春馥与段逸朗的身影已难分辨,栏边不断掉下人影,便知求助无门,只得摇了摇头,便待送她游回岸边。
岂知就在这时,水下晃过数道黑影。沈星遥隐约瞥见,连忙唤他“当心水下”,说完这话,右足踝便被人拉住,几乎同一时刻,一名船工自水下跃起,当头挥起竹蒿,劈头盖脸朝二人砸了下来。
凌无非不由分说,立刻护住沈星遥沉入水中。
沈星遥亦全力蹬足,挣脱了那只不知从何处伸来握在她足踝的手,却也因此消耗了体力,气息不足,张口呛入湖水,意识又模糊了许多。
沈姑娘?
混沌之中,凌无非本能张口欲唤,却被一口浑浊的湖水把话噎了回去,见她闭目晕厥,已将男女之防抛之脑后,一把拥她入怀。与此同时,三名受控的船工从不同方向飞快游来。凌无非怀抱沈星遥,勉力腾出右手夺了一人手中长蒿,反手一记剑诀,横扫而出,破开湖水阻力,先后击中两人,然而怀中之人,份量却陡地增重了几分。
他这才想起沈星遥已被困在水中多时,气息衰微,犹疑再三,不得已俯下身去,以口相就,向她渡了口气。
沈星遥似乎隐隐有所觉察,却已无力推开。
凌无非察觉身后又有人来,即刻回头推出手中长蒿将之击退,死死护着沈星遥,奋力游上水面。
迷迷糊糊之中,沈星遥只觉眼皮之外亮起了光,却觉浑身乏力,难以睁眼。凌无非见她这般,一时慌了神,连忙唤道:“星遥!星遥!能听见我说话吗?千万别睡,快醒醒!”
沈星遥隐约听见他急切的呼唤,拼命提起意识,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睁开双眼,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凌无非,却觉喉中苦水翻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再不懂得世俗之事,也明确知晓,男女之间,这般肌肤相亲意味着什么。
凌无非眼有疚色,略一低头算是施礼:“事从权宜,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沈星遥张了张口,只得摇头作罢,然而这时,她却看见水中再次浮起一团黑影。
作者留言:
女主涉世不深,前面还有三年阅历,可能比徐菀是好一点,但这里两个傻妞对话实在暴露情商……后期女主情商会越来越高,循序渐进成长型。
第12章。水上偷袭(二)
她来不及开口,慌忙之中只得仓促拉了凌无非一把,却还是迟了半步。
待他回过神来,右腿外侧已传来剧痛,不过眨眼工夫,一抹鲜红血色,便已浮出水面。
凌无非紧咬牙关,一脚踢开船工,浮上水面的血光,亦被沈星遥瞧见,当即变了脸色:“你受伤了!”
“不妨事。”凌无非说着,目光瞥向已飘远的画舫,见一支传信烟火正窜上天际,便即松了口气,拥过沈星遥肩头,道,“跟我来,别再回船上去了。”
“可他们不会有事吗?”沈星遥问道。
“那些人的目标是你,不是段家母子。只要你不在船上,便没有危险。”凌无非说着,强忍伤口剧痛,拥着她向数丈开外的湖心亭游去。流动的湖水里好似长了刀子,一波接一波剐着他的伤口,令他每一寸前行都十分艰难。
沈星遥显有察觉,却帮不上他任何,只能安安静静靠在他怀中。游至亭前,他的脸色已开始微微泛白,却还是托举着沈星遥双臂,让她先行爬上漫水的台阶。
她站稳脚步,即刻回身搀扶他,小心翼翼将他扶至亭内石桌旁坐下,自己则侧膝靠坐在离石凳最近的一级台阶上在怀中翻找一番,掏出白玉瓷瓶盛的金疮药,打开查看,确认瓶内干爽,并未被水打湿,方松了口气。
得了传信烟火通知的鼎云堂门人,也都到了湖边。一同跟来的,还有慌慌张张的徐菀。她与沈星遥一般,不会游水,偏偏附近的船家又因为这湖上的打斗躲得远远的,便只好在岸边站着,跳起来远远向二人挥手。
“这下怎么办?”沈星遥一面将他伤口附近衣物撕开一道小口,敷上伤药,一面问道,“你受了伤,还能游回去吗?”